公堂之上,气氛原本肃杀得像刚死了老婆。
直到两名衙役哼哧哼哧地抬上来两扇新鲜的猪排骨。
画风突变。
原本还在琢磨“通天大网”是个什么政治隐喻的官员们,瞬间被那股浓郁的生肉腥气冲得倒仰。
刑部尚书徐大人的脸绿了,这到底是三司会审,还是菜市口屠宰现场?
“沈惊鸿!”宰相终于抓住了把柄,怒喝一声,“公堂重地,你弄这些腌臜之物上来,简直是有辱斯文!你是要拿这两扇猪肉来给赵提督定罪吗?荒谬!”
沈惊鸿连眼皮都没抬。
她正慢条斯理地从工具箱里往外掏东西。
一把市井杀猪刀,刀背厚得像块砖。
一把锦衣卫标配绣春刀,寒光凛凛。
最后一把,是那柄从赵提督私宅暗格里搜出来的特制弯刀,弧度诡异,像一弯残月。
“相爷别急,”沈惊鸿带上那双羊肠手套,声音清冷,“猪肉无罪,有罪的是人心。今日这猪,可是为了大邺律法献身的功臣。”
陆璟在一旁摇着扇子,适时地接了一句:“就是,这猪死得其所,比某些活着只会吃饭不干人事的官老爷强多了。”
几个清流官员气得吹胡子瞪眼,想骂人又不敢对号入座。
沈惊鸿招了招手,把刑部那位资历最老的老仵作叫了上来。
老头儿在刑部干了一辈子,平时眼高于顶,此刻见了沈惊鸿却像见到了亲祖宗,屁颠屁颠就跑过来了。
“吴老,”沈惊鸿指了指那两把常规刀具,“劳烦您,用这两把刀,在那扇猪骨上全力劈砍。记住,要用杀人的力道。”
吴老也是个实诚人。
二话不说,抄起杀猪刀,气沉丹田,大喝一声:“哈!”
咔嚓!
猪骨应声而断,碎骨渣子四溅,甚至崩到了前排一位御史的官袍上。
那御史惨叫一声,仿佛被暗器击中。
紧接着是绣春刀。
又是“铛”的一声巨响。
吴老累得气喘吁吁,擦了把汗:“沈姑娘,砍完了。”
沈惊鸿点点头,示意众人上前观看。
“诸位大人请看。”
她指着那两处断口。
“杀猪刀势大力沉,切口粗糙,骨茬参差不齐,且伴有崩裂。”
“绣春刀锋利,但刀身直,入骨后受阻,切口边缘有明显的外翻卷刃。”
众官员捏着鼻子凑近看了看,确实如此。
但这能说明什么?杀人难道还要讲究切口好不好看?
沈惊鸿没解释。
她走到了第二扇完好的猪排骨面前。
这一次,她没有让吴老动手。
她拿起了那把弯刀。
左手。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她手腕轻轻一抖,那把弯刀仿佛活了过来,在她指尖转出一道残影。
没有大喝一声,没有气沉丹田。
她只是看似随意地挥手一划。
刷。
一声轻微的、如同裂帛般的声响。
弯刀切入猪骨,又瞬间滑出。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刀路。
如果说刚才吴老是在砍柴,那沈惊鸿就是在雕花。
这哪里是验尸,这分明是艺术。
陆璟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心里疯狂刷屏:帅炸了!这手速,这精准度,以后谁要是敢惹她,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沈惊鸿放下刀,摘掉手套。
“现在,请相爷再看。”
她递上那个特制的放大镜。
宰相阴沉着脸,不情不愿地接过来。
透过镜片,猪骨上那道切口被放大了数倍。
极细。
极深。
切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崩裂。
最关键的是,在切口的底部,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锯齿状划痕。
“看到了吗?”沈惊鸿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回荡。
“这把弯刀的刀刃前段,有一处极小的缺口,应该是锻造时留下的瑕疵。”
她转身,从托盘里拿起那块从宫女尸骨上取下的颈椎骨,举到宰相面前。
“这是七年前死者的骨头。”
“这是刚刚切开的猪骨。”
“两道划痕,深浅一致,角度相同,连那道微小的锯齿纹路……”
沈惊鸿顿了顿,目光如刀:“都严丝合缝。”
“这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自然也没有两把造成完全相同痕迹的刀。”
轰!
公堂上一片哗然。
铁证如山!
这就是现代刑侦技术对古代经验主义的降维打击!
宰相的手抖了一下,放大镜差点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那两块骨头,脸色从铁青转为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想反驳。
想说这是巧合,想说这是伪造。
但在那清晰得令人发指的纹路对比面前,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根本不是巧合,这是数学般的精准逻辑。
“相爷,”沈惊鸿逼近一步,气势凌人,“这把刀是赵提督生前爱物,从不离身。而赵提督是您的义子,这把刀也是您当年送给他的生辰贺礼。”
“物证在此,刀痕吻合。”
“您还要说,这是巧合吗?”
宰相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他输了。
输给了一块猪骨头,输给了一把放大镜,输给了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女仵作。
就在这时,陆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弯腰捡起那把弯刀,在手里掂了掂,笑得一脸欠揍:
“哎呀,这刀真不错,不仅能杀人,还能当身份证用。”
他看向面如死灰的宰相,补了最后一刀:
“相爷,您这义子,还挺孝顺的,死了都不忘给您留个这么大的惊喜。”
“这哪是义子啊,这分明是讨债鬼投胎来坑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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