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村。
名字挺美。
听着就像是有好酒、好肉、好姑娘的地方。
按照话本里的套路,大军路过这种村子,高低得有个卖酒的小媳妇出来唱个曲儿,再来个恶霸调戏一番,最后由主角——也就是本官陆璟,闪亮登场,英雄救美,顺便蹭顿饭。
剧本都写好了。
但陆璟骑在马上,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里距离边关还有三百里,虽然偏僻,但好歹也是个百十户的大村。
别说人声了,连声狗叫都没有。
这是全村人都集体修闭口禅了?
“大人。”
斥候骑马狂奔而回,脸色惨白,像是刚被人从面粉缸里捞出来一样。
他在马背上晃了两下,差点没栽下来。
“怎么?”陆璟摇着那把标志性的紫檀骨扇,漫不经心地问道,“村里的姑娘都被藏起来了?本官的名声虽然在京城有点‘那个’,但也不至于传到三百里外吧?”
“不……不是。”
斥候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筛糠。
“死绝了。”
“全村人……都死绝了。”
陆璟摇扇子的手猛地一顿。
*好家伙。*
*这也太硬核了。*
……
走进村子的时候,陆璟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不是因为阴森。
而是因为……太特么祥和了。
正午的阳光洒在土路上,暖洋洋的。
村口的歪脖子树下,几个老头围着棋盘,手举在半空,仿佛正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落子。
田埂上,农夫保持着挥锄头的姿势。
院子里,大娘手里的针线刚穿过一半。
所有人都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动作。
就像是被什么人按下了暂停键。
最诡异的是,他们的脸上全都挂着笑。
那种满足、安详、仿佛刚刚捡到了五百万两银子的笑容。
“呕——”
一声压抑的干呕声打破了死寂。
是青鸾。
这小丫头片子虽然跟着沈惊鸿学了几天验尸,但这种“全村开心消消乐”的场面,显然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极限。
“憋回去。”
沈惊鸿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她一身利落的男装,手里已经戴上了那一副薄如蝉翼的羊肠手套。
“吐在现场,就是破坏证物。”
“到时候你自己把吐出来的东西再吃回去。”
青鸾:“……”
*师父,你是魔鬼吗?!*
陆璟嘴角抽了抽。
*论狠人,还是得看我家阿鸿。*
他翻身下马,凑到那个下棋的老头身边,伸出手指在他鼻子底下探了探。
没气儿了。
身子还是软的,甚至还有余温。
“别动。”
沈惊鸿一把拍掉陆璟的手,眼神犀利如刀。
“这笑容不对。”
她俯下身,盯着老头那张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老脸,目光最后定格在老头的脖颈处。
那里,有一条极细的蓝色血管,正在微微凸起。
像是一条细小的毒蛇,潜伏在皮肤之下。
“这不是笑。”
沈惊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这是面部肌肉极度痉挛造成的假象。”
“他们在死前的一瞬间,经历了极大的痛苦,痛到极致,反而让神经错乱,呈现出这种诡异的愉悦感。”
陆璟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什么毒?含笑半步癫?”
“还是说他们集体吃了什么不干净的菌子,看见小人跳舞了?”
沈惊鸿没理会他的烂话。
她站起身,顺着风向,鼻子微微耸动。
像是在空气中捕捉什么看不见的幽灵。
突然。
她的目光锁定了村中央的那口古井。
井边,散落着一些极不起眼的紫色粉末。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那是风吹落的野花花粉。
沈惊鸿快步走过去。
蹲下。
沾了一点粉末,凑到鼻尖。
下一秒。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双即使在面对腐烂尸体时都稳如泰山的手,竟然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这个味道。
这该死的、刻入骨髓的甜腻香气。
七年前。
母亲下葬的那天,棺木里飘出来的,就是这个味道!
那时候大家都说是防腐的香料。
只有她知道。
那是母亲临死前,拼命想要洗掉、却怎么也洗不掉的味道!
“阿鸿?”
陆璟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收起了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几步跨到她身边。
“怎么了?这粉有毒?”
沈惊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涛骇浪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原。
“这不是瘟疫。”
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粉末,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这是试毒。”
“有人把这个村子的一百三十六口人,当成了小白鼠。”
“他们在测试某种新毒药的致死速度和扩散范围。”
陆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满村带着“笑脸”的尸体。
看着那些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棋子。
看着那些还没来得及织完的布。
一股暴虐的戾气,从他心底轰然炸开。
*拿活人试毒?*
*这特么是人干的事儿?*
*这帮杂碎,是嫌阎王爷那里的排号不够长吗?*
“青鸾。”
陆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在。”小丫头吓得一激灵。
“传令下去,封锁水源,方圆十里内,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死不瞑目的村民。
“把他们好好安葬了。”
“立个碑。”
陆璟转过身,手中的紫檀骨扇被他握得咯吱作响。
他看向北方,那是边关的方向,也是“蜃楼”藏身的方向。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笔账,本官记下了。”
“到了地底下,记得跟阎王爷说一声。”
“送你们上路的人,叫陆璟。”
“至于杀你们的人……”
他冷笑一声,牙齿森白。
“我会把他们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拆下来,给你们烧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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