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吹得军帐猎猎作响,像是有无数个冤魂在外面挠墙。
陆璟坐在行军床上,屁股底下硬得像块铁板。他手里那把紫檀骨扇也没心思摇了,毕竟这大西北的风里夹着的不是花香,全是沙土。
再摇两下,他就能原地表演一个大变兵马俑。
“我说沈提刑,”陆璟看着不远处正在摆弄瓶瓶罐罐的沈惊鸿,忍不住吐槽,“大半夜的不睡觉,你这是打算炼丹飞升,还是准备给外面的弟兄们加个餐?”
沈惊鸿头都没抬。
她手里捏着一根银针,正架在烛火上烤。
针尖上挑着一点从鬼村带回来的紫色粉末。
“不想死就闭嘴。”沈惊鸿的声音比外面的夜风还凉,“这东西挥发出来的烟,吸一口能让你看见太奶,吸两口能让你太奶下来接你。”
陆璟立刻屏住了呼吸。
顺便往后挪了三尺。
这也太凶残了。
他堂堂刑部侍郎,京城第一纨绔,不要面子的吗?
但在这种专业技术领域,他选择从心。
毕竟,沈惊鸿手里的那根针,比阎王爷的生死簿还准。
“嗤。”
那紫色粉末在火苗上爆出一团诡异的蓝光,紧接着,一股甜腻到让人反胃的香味弥漫开来。
沈惊鸿迅速扣上琉璃罩,动作快得像是在抢红包。
她盯着那团蓝光,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果然是它。”
“啥玩意儿?”陆璟用袖子捂着口鼻,闷声闷气地问,“看着跟葡萄粉似的,还挺好看。”
“好看?”沈惊鸿冷笑一声,“这是‘醉梦散’。”
陆璟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这名字听起来像是什么青楼里的助兴饮料。
“西域三十六国早就失传的禁药,”沈惊鸿摘下羊肠手套,语气凝重,“改良版。原版只能让人产生幻觉,这个改良版……能让人在极乐幻觉中,毫无痛苦地停止心跳。”
她转过身,死死盯着陆璟。
“而且,死后尸身不腐,面带微笑。若非我是仵作,寻常大夫根本查不出死因。”
陆璟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
如果不腐烂,不痛苦。
那这玩意儿要是投进水源里……
整个军营明天早上就能变成一座大型蜡像馆。
大家整整齐齐躺板板,脸上还带着幸福的微笑。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西域的东西?”陆璟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这藩王的手伸得够长啊,连海淘业务都开通了?”
如果是单纯的藩王造反,那是内政。
但若是牵扯到西域……
那性质就变了。
这是勾结外敌,引狼入室。
“看来咱们这次碰上的,不仅仅是一群想当皇帝的疯子。”陆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寒,“背后还有个跨国犯罪集团在给他们做技术支持。”
就在这时。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很轻。
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在呼啸的风声中,这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陆璟的耳朵动了动。
他那双看似总是醉眼朦胧的桃花眼,此刻却亮得吓人。
“有人。”
他没动。
甚至连坐姿都没变,依旧是一副懒散的大爷模样。
但帐篷外的黑暗中,已经响起了弓弦震颤的声音。
“崩——”
紧接着是一声闷哼,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干脆利落。
没有废话,没有大战三百回合。
陆璟带出来的亲卫,那是用银子喂出来的,也是用命练出来的。
他有个规矩:能远程解决的,绝不近战;能群殴的,绝不单挑。
毕竟命只有一条,装B是给活人看的。
“走,去看看是哪路神仙来送业绩了。”
陆璟站起身,一撩门帘走了出去。
沈惊鸿抓起柳叶刀,紧随其后。
营地边缘的水源旁,趴着一个黑衣人。
一支长箭贯穿了他的咽喉,把他像只死青蛙一样钉在地上。
黑衣人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纸包,半个身子都要探进水里了。
“啧,这是赶着去投胎,还是赶着去下毒?”
陆璟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具尸体,“大半夜的穿一身夜行衣,生怕别人看不见你是刺客?这业务能力不行啊,差评。”
沈惊鸿没理会他的垃圾话。
她蹲下身,利落地撕开了黑衣人的袖子。
在那人苍白的小臂内侧,赫然纹着一个青色的图案。
云雾缭绕。
楼阁隐现。
海市蜃楼。
沈惊鸿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惊鸿录》最后一页,父亲用血画下的图案。
那是七年来,像噩梦一样缠绕着她的阴影。
也是陆璟一直在找的那个庞然大物。
“蜃楼。”
沈惊鸿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寒意。
陆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那个图案,手中的折扇缓缓展开,露出了里面寒光闪闪的毒针。
终于露头了。
这帮藏在地沟里的老鼠。
“看来,这回咱们不用去找他们了。”
陆璟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弧度。
“人家这是送货上门啊。”
“既然来了……”
“那就别走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亲卫挥了挥手。
“传令下去,今晚全军戒备。”
“告诉弟兄们,想不想发财?”
“想发财的,就把招子都给我放亮了。”
陆璟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血脉偾张的匪气。
“抓到一个活的,赏银千两。”
“抓到那个领头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惊鸿那双因为仇恨而微微发红的眼睛。
“本官保他三代荣华富贵。”
风更大了。
卷起地上的沙尘,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沈惊鸿站起身,手中的柳叶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陆璟。”
“嗯?”
“我想剖了他。”
陆璟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又看了一眼浑身杀气的沈惊鸿。
“准了。”
他笑了笑,虽然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不过得排队。”
“因为我也想拆了他的骨头,看看里面是不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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