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营的火把晃得人眼晕，火光在夜色里跳动，映着一张张惨白如纸的脸。
三个大头兵直挺挺地躺在泥地上，正处于一种极度不体面的状态——他们抽得像离了水的虾米，嘴里的白沫子喷得比喷泉还欢。
“天谴！这是厉王请了神兵降下的天谴啊！”
一个新兵蛋子嗓门尖得能戳破房顶，两条腿抖得跟筛糠没区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黑死病……这是黑死病！咱们都要死在这儿了！”
周围的士兵下意识往后退，包围圈越扩越大，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里炸开了锅。
陆璟一脚踹在那个乱嚎的新兵屁股上，力道大得直接把那尖叫声踹回了对方肚子里。
“闭上你的鸟嘴，再嚎老子现在就送你去见神兵。”
陆璟拎着那柄紫檀骨扇，眉头拧成了麻花。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死尸。
死掉的士兵露在外面的脖子上，大块大块的黑斑正像墨汁入水一样迅速扩散，看着确实挺挑战心理素质。
沈惊鸿拎着那个沉甸甸的檀木箱子，踩着一地惊恐的目光走了过来。
她身上那件灰不溜秋的小厮衣服还没换，但在这一刻，没人敢把她当个打杂的看。
她蹲下身，羊肠手套利索地套在手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起开，挡光了。”
她头也不抬地对陆璟说。
陆璟赶紧往旁边挪了半步，顺手抢过旁边士兵的火把，当起了人肉灯架。
“媳妇儿，你看这玩意儿……是不是真有点邪乎？”
沈惊鸿没搭理他，柳叶刀在指尖转了个圈，寒芒一闪。
“邪乎个屁。”
刀锋切开死者的皮肉，没有想象中的鲜血狂飙，只有一股子让人反胃的腥臭。
她用镊子拨开黑斑处的组织，眼神比冰渣子还冷。
“这斑不是长出来的，是皮下大面积出血。死者生前内脏受损严重，血溢到皮肤下面凝固了，所以看着黑。”
那个被踹了一脚的新兵壮着胆子探头看了一眼，又飞快缩了回去。
“可……可他们刚才还在说话，突然就倒地挂了，这不是神力是什么？”
沈惊鸿停下动作，抬头看着那个新兵。
“如果你能在五分钟内喝下一斤砒霜，你也能获得这种‘神力’。”
她重新低下头，动作麻利地剖开了死者的胸腹。
一股子刺鼻的酸臭味直冲脑门，熏得周围一圈士兵齐刷刷地干呕。
陆璟屏住呼吸，后退了一步。
“这胃壁烂得跟抹了强碱似的，厉王的神兵难道是负责送硫酸的？”
沈惊鸿从箱子里摸出一根银针，顺着死者的喉管一路扎到底。
拔出来的时候，那针尖黑得发亮，在火光下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死气。
“不是瘟疫，也不是天谴。”
她把银针举到火把下面，让周围那些吓破胆的士兵看个清楚。
“这是中毒，还是最土的那种砒霜加了点料。毒量很大，所以发作极快。”
陆璟把折扇往手心一敲，眼神瞬间变得阴鸷起来。
“中毒？全营几千号人，就这三个倒霉蛋中了招？”
沈惊鸿站起身，目光在营地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不远处的那口水井上。
“今晚巡逻营是不是都喝过那口井的水？”
带头的校尉脑门全是汗，忙不迭地点头。
“喝了，那是巡逻营专用的井，大家都渴，这大热天的……”
陆璟冷哼一声。
“去，把井给我封了，找两个水性好的，下去摸。”
半个时辰后。
一个浑身湿透的士兵从井底爬了出来，手里拽着个用蜡封了一半的小包。
那蜡封裂了个巨大的缝隙，里面的粉末正顺着缝隙一点点往外渗。
沈惊鸿接过那包东西，放在鼻尖闻了闻，随即一脸嫌弃地扔在地上。
“砒霜配了乌头，还加了点加速血液凝固的草药。蜡封破损，毒素缓慢渗出。这三个人应该是喝了井底刚渗出来的第一口浓缩汁，所以当场暴毙。”
她拍了拍手上的滑石粉，看着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士兵。
“行了，别跪着求神拜佛了，有这功夫不如去把那个管井的揪出来，看看他祖宗十八代是不是姓厉。”
军中的恐慌像被一盆冰水浇灭的火苗，瞬间熄了烟。
士兵们看着地上的毒包，再看看那三具被剖开的尸体，心里的恐惧全变成了愤怒。
“妈的，敢在老子水里下毒！”
“把管井的赵大抓过来！老子要活剐了他！”
陆璟看着群情激愤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凑到沈惊鸿身边，压低声音。
“沈大仵作，你这一手辟谣，比我杀一百个人都管用。这帮当兵的现在不怕鬼了，只想杀人。”
沈惊鸿一边收刀，一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恐惧源于未知，既然知道了是人干的，杀人总比抓鬼容易。”
陆璟嘿嘿一笑，厚着脸皮去拎她的箱子。
“那是，杀人我在行，抓鬼你在行。咱俩这叫什么？这叫雌雄双煞，天造地设。”
沈惊鸿没理他，径直朝营帐走去。
“别贫，去查查那个赵大。能把毒包放进井底还不被发现，他背后肯定还有人。”
陆璟拎着箱子跟在后头，眼神在黑暗的营区角落里滑过。
“查，肯定查。敢在我的地盘玩这种阴招，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天谴’。”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口被封死的水井，眼神里藏着的杀意比这夜色还要浓。
“不过在那之前，媳妇儿，你刚才剖尸体那招真的帅呆了。要不，咱俩回去商量商量，下次你剖我的时候，能不能温柔点？”
沈惊鸿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两秒。
“可以，我给你打双倍的麻药。”
“那感情好。”
“然后把你做成标本，挂在‘惊鸿阁’的大门口，辟邪。”
陆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觉得，这日子确实快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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