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王在大帐里发了疯,把手里那个镶满红宝石的金杯子捏成了一个形状诡异的尿壶。
“你说什么?老子精心准备的腐骨散,被一个女仵作给破了?”
拓跋宏缩在营帐的阴影里,整个人像是一只半年没晒过太阳的耗子,声音透着股子阴冷。
“王爷,那沈惊鸿不光能解毒,她还能从那些死掉的士兵尸体里,看出咱们的进攻路线和兵力部署。”
厉王把那个已经报废的金杯子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尸体又不会说话!”
拓跋宏发出一阵像破风箱抽气一样的笑声。
“在别人眼里是死肉,但在她眼里,那是能把咱们老底都掀开的账本。这女人不死,咱们派多少死士过去都是送菜。”
厉王在大帐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把地上的厚地毯踩出一个深坑。
他突然停下脚步,对着门外的传令兵大吼。
“传令下去!悬赏沈惊鸿!”
“活捉这女阎王的,赏金千两,封万户侯!哪怕是带个活的回来,老子也认!”
“要是带回来的是死的,赏金减半,但也够他三辈子吃喝不愁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顺着西北的大风,一头扎进了大邺的军营。
陆璟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蹲在营帐门口啃一个凉透了的白面馒头。
他把馒头渣子拍掉,斜眼看着跑来报信的小卒。
“千金?还封万户侯?”
小卒点点头。
“回大人,外面都传疯了,说沈姑娘的人头比当朝宰相的都贵。”
陆璟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妈的,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厉王这孙子,倒是挺识货。”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眼神却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片。
“去,把我的亲卫队都调到伤兵营去,把那儿给我围成个铁桶。”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打歪主意,别废话,直接送他去见祖宗。”
陆璟一边往沈惊鸿的帐篷走,一边在心里问候厉王的十八代祖宗。
他走进帐篷的时候,沈惊鸿正拿着一把柳叶刀,在一具刚抬进来的尸体上比划。
帐篷里弥漫着一股子浓郁的醋味和血腥气,一般人进来非得吐出来不可。
沈惊鸿头也不抬。
“陆大人,你挡着我的光了。”
陆璟往旁边挪了挪,靠在木支架上,双手环胸。
“你现在值钱了,知道吗?”
沈惊鸿的手稳如老狗,刀尖精准地挑开了一层皮肉。
“听说了,千金,万户侯。”
陆璟凑过去。
“你不怕?现在外面盯着你脑袋的人,比草原上的兔子都多。”
沈惊鸿停下刀,转过脸看着他。
“我值这么多钱,说明我戳到了他们的痛处。比起怕死,我更觉得这是一种职业上的认可。”
陆璟被噎了一下,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你这职业病真是没救了。我把亲卫队调过来了,这几天你吃喝拉撒都得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沈惊鸿重新低下头。
“随便你。只要别影响我研究解毒剂,你在门口跳大神我都没意见。”
陆璟叹了口气。
“我倒是想跳,就怕厉王那孙子不给机会。”
夜幕降临得很快,西北的风沙像是一群饿疯了的野兽,在营帐外疯狂撞击。
陆璟坐在主帐里,面前摆着一副巨大的沙盘。
他盯着伤兵营的位置,右眼皮突然毫无预兆地狂跳起来。
这种感觉很糟糕,就像是有人在他后脖颈子上吹冷气。
“阿七还没回来?”
旁边的副将摇摇头。
“风沙太大,信使根本出不去。”
陆璟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靠在桌边的长枪。
“不对劲。厉王那孙子不是个能憋住屁的人。悬赏刚发出来,他肯定会派人来试试水。”
他大步跨出营帐,迎面而来的风沙差点把他吹个跟头。
此时,在距离伤兵营不到两百米的一处沙丘后。
几十个穿着黑漆漆甲胄的人正趴在沙地上,他们背上背着黑色的羽箭,整个人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那是厉王的底牌——黑羽卫。
领头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动作轻得像是一只在夜里觅食的猫。
“目标,中间那个亮着灯的帐篷。”
“活捉不成,就直接放箭。千金赏赐,咱们兄弟平分。”
这群人借着风沙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了防御最薄弱的侧翼。
伤兵营的守卫虽然增加了,但在这种能见度不到三米的鬼天气里,肉眼的作用被降到了最低。
沈惊鸿正盯着琉璃瓶里的液体发呆,突然听到帐篷外传来一声极细微的闷哼。
那声音很短,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她没有任何犹豫,左手一挥,直接熄灭了桌上的油灯。
帐篷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她反手从腰间拔出那把柳叶刀,整个人猫在桌子底下,呼吸频率降到了最低。
“撕拉——”
一声轻响,帐篷后方的帆布被利刃割开了一个口子。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沈惊鸿在心里默数。
一。
二。
就在黑影逼近桌子的瞬间,沈惊鸿猛地窜了出来,手里的柳叶刀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精准的解剖式切割。
刀锋擦过对方的护甲缝隙,直接带起了一串血珠。
对方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女仵作下手这么狠,愣了一瞬间。
就这一瞬间,陆璟的声音在外面炸开了。
“草你大爷的厉王!敢动老子的人!”
紧接着。
一杆长枪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接穿透了帐篷的门帘,将另一个正要往里钻的黑羽卫钉在了木桩上。
陆璟冲进帐篷的时候,正好看见沈惊鸿正把刀尖从一个黑衣人的大腿上拔出来。
那个黑衣人疼得满地打滚,却硬是没吭出声。
陆璟过去补了一脚,直接把人踹晕。
“沈惊鸿,你没事吧?”
沈惊鸿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声音听不出一点波动。
“没事。不过,陆大人,你这一枪把我的帐篷戳了个大窟窿,今晚的风很凉。”
陆璟拎着长枪,看着那个被钉死在门口的倒霉蛋,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沈惊鸿。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火急火燎的样子有点多余。
“你真是我祖宗。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关心风凉不凉?”
沈惊鸿看着地上那个晕死过去的黑羽卫。
“把这个带回去,我要看看他牙缝里有没有藏毒。顺便,我想切开他的伤口看看,厉王给他们涂的是什么药,能让他们在这种天气还保持这么快的速度。”
陆璟嘴角抽搐了一下。
“行,你是老大。天亮之前,我保证这营地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他转过身,对着外面的亲卫队大吼。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谁要是放跑了一个,老子就把他送给沈姑娘当解剖素材!”
门外的士兵们齐齐打了个冷颤。
比起厉王的悬赏,他们显然更害怕沈惊鸿的那把手术刀。
风沙依旧在吼,但陆璟握着长枪站在帐篷门口,背影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高大。
沈惊鸿重新点燃了油灯。
看着灯火下陆璟的身影,她那颗冷得像冰块一样的心,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也就那么一下。
然后她又拿起了柳叶刀。
“陆大人,这具尸体你还要吗?不要的话,我动手了。”
陆璟在外面差点没一个趔趄摔倒。
“沈惊鸿,你能不能稍微表现得像个受惊的弱女子?”
沈惊鸿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冷淡而清晰。
“弱女子能帮你解毒吗?”
陆璟沉默了三秒,突然笑了。
“也是。你要是弱女子,这大邺朝估计早就亡了。”
他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眼神里的杀气重新凝聚。
厉王,这笔账,咱们得好好算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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