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王看着面前这张笑得像朵烂桃花似的脸,脑瓜子嗡嗡的。
这感觉就像你在蹲坑时刚酝酿出情绪,抬头一看,隔板上趴着个仇人问你借纸。
除了懵,就是想死。
“给我杀了他!”
厉王吼这一嗓子的时候,声带都劈岔了。
周围的亲卫这才反应过来,拔刀就要往上冲。
陆璟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顺手把刚才擦鼻涕的帕子扔向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倒霉蛋。
“脏死了,送你。”
那亲卫下意识挥刀去挡。
帕子轻飘飘地被劈成两半。
然后他就看见那个纨绔少爷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火折子。
火折子迎风一晃,火苗窜了起来。
陆璟指了指厉王脚边那些堆积如山的木桶。
“殿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他一脸痛心疾首。
“大冷天的,请大家烤火就烤火,怎么还把油桶盖子都打开了呢?多危险啊。”
厉王低头一看。
原本为了火攻谷底而准备的几十桶猛火油,盖子早就被掀开了,黑乎乎的油面映着此时惨白的月光。
一股透心凉意瞬间从脚底板冲上天灵盖。
“快……”
厉王那个“跑”字还在嗓子眼打转。
陆璟手腕一抖。
火折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最近的一个油桶里。
“不用谢,这一把算我请的。”
轰!
根本不需要反应时间。
火苗触碰到猛火油的瞬间,就像是饿了几百年的野狗看见了肉包子。
红光冲天而起。
热浪直接把站在最前面的两个亲卫掀翻在地。
“啊——!”
惨叫声比过年的鞭炮还脆。
那两个倒霉蛋瞬间变成了火人,在地上疯狂打滚,却把火种带到了更多的地方。
厉王被亲卫死命拽着往后拖,头发都被燎焦了一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猪毛的味道。
“陆璟!我X你祖宗!”
厉王一边狂奔一边回头怒骂。
陆璟站在上风口,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下面的火海,啧啧两声。
“骂人就不对了,我祖宗这会儿估计正忙着跟阎王爷喝茶呢,没空理你。”
他身后的黑衣精锐们早就散开,手中的强弩对准了那些试图逃窜的伏兵。
“射。”
陆璟淡淡吐出一个字。
没有废话。
弩箭如雨点般落下。
那些原本准备要把谷底大军砸成肉泥的伏兵,现在成了活靶子。
往左是火海,往右是悬崖,头顶是箭雨。
这就很尴尬了。
与此同时,落凤坡谷底。
赵老将军听着头顶传来的轰鸣声,胡子上沾满了露水,手里的大刀却握得死紧。
预想中的滚石檑木确实下来了。
轰隆隆的声音震得脚底板发麻。
但奇怪的是,那些石头并没有砸进人群,而是大多撞在了两侧突出的岩壁上,弹飞了出去。
“老将军!上面……上面着火了!”
副将指着崖顶,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只见原本漆黑的悬崖顶端,此刻亮如白昼。
无数火球从天而降——那不是流星,是被点燃后惨叫着跌落悬崖的厉王伏兵。
像下饺子一样。
还是炸过的那种。
赵老将军愣了一秒,随即猛地一拍大腿。
“好小子!我就知道这祸害死不了!”
他大刀一挥,那股子憋屈劲儿终于宣泄了出来。
“兄弟们!有人替咱们把饭做好了,咱们得上去收盘子!杀上去,痛打落水狗!”
“杀!”
谷底的喊杀声瞬间盖过了滚石声。
原本被当作“瓮中之鳖”的大邺军队,此刻变成了出笼的猛虎。
战局瞬间逆转。
崖顶上。
火势越来越大,风助火威,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厉王的人马彻底乱了套。
什么军纪,什么阵型,在这一刻全是扯淡。
每个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妈妈我想回家。
厉王在一群亲卫的拼死护送下,狼狈地冲出了火圈。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年轻身影,正站在一块巨石上,背对着漫天火光,衣袍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
陆璟好像感应到了他的目光,隔着老远,居然还冲他挥了挥手。
那动作,像极了在送别一个没给赏钱的客人。
“陆璟……”
厉王咬碎了一口牙,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撤!留得青山在……走!”
他不敢再停留,带着残部一头扎进了密林深处。
陆璟没有追。
不是不想追,是真追不动。
他从石头上跳下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给刚才那个被烧焦的亲卫行个大礼。
“大人!”
旁边的暗卫连忙扶住他。
陆璟摆摆手,脸色白得像刚刷了层腻子。
刚才那一通操作看着帅,实则为了爬上这绝壁,他把这辈子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再加上刚才那个喷嚏……
他是真感冒了。
“别追了,穷寇莫追,万一这老小子急眼了咬人怎么办。”
陆璟靠在石头上,喘得像个破风箱。
他看着厉王消失的方向,眼神却逐渐冷了下来。
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儿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骨头缝里冒寒气的冷冽。
这场火,烧掉的是厉王的底牌,也是大邺内乱的最后一层遮羞布。
“大人,赵将军带人杀上来了。”
暗卫低声汇报。
陆璟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被压扁的酒壶,晃了晃,里面还剩一口。
他仰头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进胃里,终于让冻僵的手脚有了点知觉。
“收拾一下战场,别让赵老头看见我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不然又要听他念叨什么‘年轻人不知节制’。”
陆璟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目光越过燃烧的山林,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京城。
那里还有最后一只大耗子没抓出来。
“厉王只是个幌子。”
陆璟轻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被噼里啪啦的燃烧声盖过。
“真正的麻烦,在家里呢。”
他想起沈惊鸿。
那个女人这会儿在干嘛?
是在验尸?还是在骂他?
想到沈惊鸿骂人时那个冷冰冰却又生动得要命的样子,陆璟突然觉得这满山的火光都有点索然无味。
“行了,干活。”
陆璟直起身子,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纨绔模样。
“赶紧把这儿处理干净,本官还要赶回去成亲呢。”
“要是错过了吉时,我就把你们一个个都塞进这油桶里当灯芯。”
周围的暗卫们虽然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肩膀都明显抖了一下。
谁都知道。
这位爷说要把谁点天灯,那通常不是在开玩笑。
除了对那位沈姑娘。
火光映照下,陆璟摸了摸右耳后的那道疤。
此时此刻。
京城,刑部大牢。
沈惊鸿正拿着一把小得可怜的镊子,对着一具尸体发呆。
“阿嚏!”
她突然打了个喷嚏。
旁边的狱卒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油灯差点掉地上。
“沈……沈姑娘,您没事吧?”
沈惊鸿揉了揉鼻子,眼神有些困惑。
“没事。”
她低头继续看着手中的尸骨。
奇怪。
怎么感觉有人在背后念叨她?
而且那种感觉……贱嗖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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