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锣鼓喧天,鞭炮炸得震天响。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老母猪上树了,其实是大军凯旋。
热闹是他们的。
陆璟现在只想把鼻子割下来揣兜里。
他在城南菜市场。
这里的空气成分极其复杂,三成烂菜叶子味,三成杀猪的血腥气,剩下四成是前面那个大婶腋下散发出来的陈年老坛酸菜味。
陆璟一身青布长衫,手里捏着把破折扇,看起来就像个刚把家产败光、准备来菜市场捡烂叶子度日的落魄秀才。
他站在一个菜摊前。
摊主是个驼背老头,正哆哆嗦嗦地给一个大妈称土豆。
大妈唾沫横飞。
“这一毛二你也太黑了!抹个零,一毛怎么样?”
老头苦着脸,声音像是喉咙里卡了口百年老痰。
“大妹子,小本生意,这一毛二我都亏本了……”
陆璟在旁边看着,心里直呼内行。
这演技,不去梨园唱戏真是屈才了,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啊。
如果不是沈惊鸿连夜把那份名单核对出来,谁能想到这个在城南卖了十年土豆、连隔壁王寡妇都嫌他穷的老头,竟然是“蜃楼”埋在京城的一根毒刺?
大妈终于心满意足地提着土豆走了。
老头刚要把手里的秤杆放下,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按在了秤盘上。
陆璟笑眯眯地凑过去。
“大爷,这土豆保熟吗?”
老头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一下,赔着笑脸。
“公子说笑了,土豆哪有生熟之分,回去煮煮不就熟了?”
陆璟摇摇头,折扇在掌心敲了两下。
“我是说,你这土豆里,有没有藏着京城防务图啊?”
空气突然安静。
就像是有人在热闹的广场舞中心放了个无声却剧毒的屁。
老头脸上的卑微笑容瞬间凝固。
下一秒。
那个佝偻得像是个大虾米的身躯,突然像弹簧一样崩直了。
原本用来称斤两的秤杆,在他手里变成了一条夺命的黑蛇。
“嗖!”
秤砣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陆璟的面门。
这要是砸实了,陆璟这张引以为傲的脸怕是要变成烂番茄。
“卧槽,不讲武德!”
陆璟怪叫一声,上半身极其违和地向后折叠成九十度。
秤砣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去,砸在后面的砖墙上。
“轰!”
那面坚挺了三十年的老墙,直接被砸出了一个大海碗那么大的坑,碎石乱飞。
周围买菜的大婶们愣了一秒。
然后发出了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声,手里的篮子也不要了,烂菜叶子漫天飞舞。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就像是一群鸭子突然被扔进了开水锅里。
“锦衣卫办事,闲杂人等滚蛋!”
陆璟大吼一声,手里折扇猛地展开。
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激射而出。
老头身法诡异得像个鬼,脚尖在摊位上一点,整个人像只大蝙蝠一样倒挂在房梁上,堪堪避开了银针。
“有点东西。”
陆璟冷笑一声。
“但不多。”
四周早就埋伏好的刑部捕快此时才反应过来,一个个拔刀冲了上来。
“拿下!”
老头倒挂在房梁上,眼神阴毒。
他突然松手,整个人头朝下俯冲下来,手里的秤杆专挑捕快的喉咙钩。
那秤钩上泛着蓝光,显然是淬了毒。
要是被钩一下,估计当场就能去阎王爷那报道领盒饭。
两个冲在最前面的捕快只觉得眼前一花,那索命的钩子已经到了脖子跟前。
完了。
吾命休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脚突兀地横插进来。
陆璟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上了旁边的肉案,一脚踢在那个挂着的半扇猪肉上。
几百斤的猪肉像个炮弹一样撞向老头。
“砰!”
老头人在半空,无处借力,被这半扇猪肉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
那感觉。
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马车正面硬刚。
老头一口老血喷出来,整个人横飞出去,砸翻了一地的烂白菜。
“让你多吃肉,你非要卖菜。”
陆璟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从肉案上跳下来,动作潇洒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这下好了,遭报应了吧。”
老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但他刚一动,陆璟的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膝盖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嘈杂的菜市场里显得格外悦耳。
老头惨叫一声,整张脸瞬间扭曲成了包子褶。
但他也是个狠人。
眼看逃不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下巴猛地就要用力。
这是要咬舌自尽,或者咬碎藏在牙里的毒囊。
标准的反派死士操作流程。
可惜。
他遇到的是陆璟。
一个比反派还像反派的正派人物。
“想死?”
陆璟嗤笑一声,出手如电。
“咔哒。”
一声轻响。
老头的下巴直接被卸了下来,软绵绵地耷拉着,口水混合着血水流了一地。
别说咬舌自尽了,现在他连闭嘴都成了一种奢望。
陆璟蹲下身,用折扇拍了拍老头那张因为痛苦而变形的老脸。
“在我手里,阎王爷想收人,还得先问我要个批条。”
“带走。”
几个惊魂未定的捕快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老头捆成了粽子。
陆璟嫌弃地看了一眼手上的油腻,在老头身上擦了擦。
然后他走到那个被砸烂的菜摊前。
一脚踹翻了装土豆的竹筐。
竹筐底下,是一个暗格。
陆璟伸手进去,摸出了一叠油纸包。
打开一看。
好家伙。
京城九门防务图,五城兵马司的换防时间表,甚至还有几位尚书大人的私宅地图和作息规律。
画得那叫一个详细。
连人家几点上厕所都标出来了。
这特么是卖菜?
这简直就是京城八卦情报中心啊。
陆璟随手翻了几页,脸色逐渐变得比锅底还黑。
“啧。”
他把油纸包揣进怀里,看着被押走的老头背影,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这京城,真是漏得跟个筛子似的。”
“再不补补,风都要灌进皇上的龙裤衩里了。”
旁边一个年轻捕快凑上来,一脸崇拜地看着陆璟。
“大人,您怎么知道那猪肉能撞到他?”
陆璟斜了他一眼,打开折扇摇了摇。
“因为我有钱。”
“啊?”
捕快懵了。
这跟有钱有什么关系?
陆璟指了指那半扇掉在地上的猪肉。
“那猪肉是我刚买的,五两银子呢,心疼死我了。”
“……”
捕快看着陆璟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嘴角疯狂抽搐。
神特么心疼。
您刚才那一脚踢出去的时候,明明笑得比谁都开心!
陆璟没理会手下的腹诽。
他抬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那边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只有他知道。
这繁华之下,早已是白骨森森。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走吧。”
陆璟合上折扇,转身走入喧闹的人群。
“下一家。”
“听说还有个卖烧饼的,手艺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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