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血色的莲花在京城上空还没散干净,满大街的医馆就被挤爆了。
沈惊鸿刚踏入西街,迎面就撞上一个正扶着电线杆子……不对,是扶着拴马桩狂吐不止的大爷。
大爷吐出来的东西绿油油的,在雨水里还泛着某种诡异的荧光。
大爷一边吐一边抽搐,那频率快得能去皮影戏台上当主角。
沈惊鸿蹲下身,指尖刚碰到大爷的脖颈,那大爷突然停了动作。
他瞪大眼睛,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活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
“别碰他!”
陆璟骑着那匹快跑断腿的黑马冲过来,勒马的动作极其粗鲁。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但嘴里依旧没个正经。
“这玩意儿带传染,你那双拿手术刀的手要是废了,回头谁给我修剪指甲?”
沈惊鸿没理他,反手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摸出一枚银针。
银针扎进大爷的虎口,拔出来时,半截针身黑得发亮。
“不是传染,是中毒。”
沈惊鸿站起身,看着满大街横七竖八躺着的百姓。
“这毒性发作极快,中毒者先呕吐,再抽搐,最后皮肤发绀,也就是你看到的变黑。”
陆璟看着街角一个正抱着水缸狂饮的壮汉。
那壮汉喝了两口就开始翻白眼,倒地姿势非常标准。
陆璟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赶来的巡防营士官大吼。
“传本官令!封锁全城所有水井!”
“谁敢靠近井口一步,不论男女老幼,先关进大牢清醒清醒!”
士官愣了一下。
“大人,百姓们家里的水缸都见底了,不喝井水会渴死的啊。”
陆璟一脚踹在士官屁股上。
“渴死总比毒死强,渴死了还能留个全尸,毒死了只能去乱葬岗当黑炭!”
“赶紧滚去办!”
士官连滚带爬地跑了。
沈惊鸿走到路边的一口古井旁。
井盖已经被撬开了,旁边还扔着一个空了的瓷罐。
她弯腰从井里提上来半桶水,鼻尖凑近闻了闻。
那股淡淡的苦杏仁味已经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腥甜。
沈惊鸿从包里取出一个琉璃瓶,往井水里滴了几滴红色的液体。
井水瞬间沸腾,冒出一阵阵刺鼻的白烟。
“浓度很高,这帮疯子是把积攒了多少年的存货都倒进去了。”
陆璟凑过来,看着那冒烟的水桶。
“能解吗?”
沈惊鸿抬头看了他一眼。
“常规解药配制起码要三天,这些百姓最多撑三个时辰。”
陆璟沉默了。
他看着不远处的一家医馆,门口已经堆满了人,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正跪在地上,试图喂孩子喝刚接的雨水。
可雨水里也夹杂着瓦片上的毒粉。
“这招真绝啊。”
陆璟冷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拓跋宏这是想用全城人的命,给咱们铺一条通往皇宫的血路。”
这时,街道尽头传来一阵嘈杂的打砸声。
一群壮汉正挥舞着棍棒,疯狂冲击着一家米铺。
“当官的投毒要杀人啦!”
“抢啊!抢了粮食逃出城去!”
这种时候,恐慌远比毒药杀人更快。
陆璟看着那些红了眼的百姓,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沈惊鸿。
“沈大仵作,你平时剖尸体不是挺能耐吗?现在这全城还没断气的尸体,你得给个方案啊。”
沈惊鸿盯着那桶井水,脑子里飞速旋转。
《惊鸿录》里关于“轮回散”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
那是沈父留下的禁忌篇章。
“常规办法不行,得物理过滤。”
沈惊鸿突然开口。
陆璟愣了。
“物理什么?”
沈惊鸿指着远处的一家酒坊。
“去,把全城的木炭都搜集过来,还有细沙、棉布、碎石子。”
陆璟脑子转得极快。
“你是想……把毒滤掉?”
沈惊鸿点头。
“这种毒液遇水即溶,但分子极大,只要层数够多,能过滤掉七成毒性。”
“剩下的三成,百姓喝了会拉肚子,但不会死。”
陆璟一拍大腿。
“行,只要不死人,拉稀拉到脱肛本官也认了!”
他招手叫过阿七。
“带人去,把京城所有酒坊、炭铺都给我抄了!”
“就说刑部办案,谁敢不给,明天我就去他家祖坟里挖木炭!”
阿七领命而去。
陆璟看着沈惊鸿,眼神里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凝重。
“沈惊鸿,你在这儿守着,我去皇宫。”
沈惊鸿拉住他的袖子。
“你疯了?拓跋宏就在宫里等着你。”
陆璟笑了,那一脸纨绔相又浮了上来。
“他等的是我,我要是不去,他万一觉得没意思,再往水里加点料怎么办?”
他拍了拍腰间的紫檀扇,动作轻浮。
“再说了,我还没见过血色的莲花在金銮殿上开是什么样呢。”
陆璟翻身上马,红色的官袍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眼。
“沈大仵作,京城百姓的屁股,就交给你了。”
沈惊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
“流氓。”
她转过身,对着那些还在哭喊的百姓大喊。
“都给我闭嘴!”
“想活命的,去搬木炭!”
沈惊鸿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就像她手里那把柳叶刀,总能精准地切开混乱的皮肉,露出最核心的真相。
此时的京城,雨势更大了。
黑色的木炭被一车车拉到水井旁。
沈惊鸿亲自指挥着,将棉布、细沙、碎石和木炭一层层填进巨大的漏斗里。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不是在解剖死人,而是在解剖这座城市的生机。
第一口过滤后的井水流了出来。
沈惊鸿再次滴入检测液。
水面平静。
只有细小的气泡缓缓升起。
“能喝了。”
她轻声说。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沈惊鸿却没有笑。
她看向皇宫的方向,那里的天空,依旧是一片压抑的暗红。
陆璟,你可千万别变成我案板上的下一具尸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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