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火苗顺着引信蹿得飞快，像是一条急着去投胎的红蛇，一眨眼就钻进了地缝。
老皇帝吓得嗓门都破了音，那动静听着跟被踩了脖子的老母鸡没啥区别。
陆璟啐掉嘴里的草根，右手猛地一拧枪杆，整个人透出一股子要把这龙椅拆了换钱的狠劲儿。
“阿鸿，去灭火！这里交给我！”
沈惊鸿没废话，甚至连个点头的动作都省了。
她太清楚陆璟这货的尿性，这由于常年混迹青楼酒肆练就的一身“躲债身法”，真拼起命来，拓跋宏这种西域蛮子还真够呛能捞着便宜。
沈惊鸿脚尖点地，身形轻盈得像只大耗子，借着龙台侧面的阴影，直奔那处暗道入口。
拓跋宏见状，眼里凶光毕露，左手一甩。
嗖嗖嗖！
三枚透骨钉带着一股子腥臭味儿，直取沈惊鸿后脑勺。
“看哪儿呢？你爷爷在这儿站着呢！”
陆璟长枪斜刺里杀出，枪尖在空中挽出三个碗大的花。
当当当。
三声脆响，透骨钉被精准地磕飞出去。
其中一枚擦着陆璟的肩膀划过去，带起一串血珠子，把那件名贵的绯红锦袍撕开了个大口子。
陆璟疼得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骂：这衣服可是托人从苏杭运来的真丝，洗一次得三两银子，这蛮子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拓跋宏冷哼一声，匕首死死抵住皇帝的脖子，试图往后退。
“我看你是真想让大邺的皇帝陪我一起上天！”
陆璟长枪往地上一顿，震得青砖都裂了几缝。
“少废话，他要是死了，我正好回刑部写报告，就写‘逆贼凶残，圣上殉国’，说不定新皇登基还能给我涨点工资。”
老皇帝听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心说陆璟你个王八蛋，朕还没死呢，你就开始惦记涨工资了？
趁着陆璟这通胡说八道把拓跋宏唬住的当口，沈惊鸿已经一个翻滚钻进了暗道。
暗道里又冷又潮，一股子发霉的土腥味儿直往鼻孔里钻。
沈惊鸿刚落地，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动静。
滋滋——滋滋——
那是引信燃烧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简直比催命符还响。
沈惊鸿没时间感慨，她反手从背后的工具箱里摸出火折子，吹了两口气。
微弱的火光晃了晃，照亮了前面的路。
这地底下的支柱错综复杂，跟个迷宫似的。
沈惊鸿盯着地上那抹游走的红光，提起那口气，撒丫子就开始狂奔。
她这辈子验过的尸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还是第一次觉得，活人的心跳声能吵成这样。
咚咚，咚咚。
每跳一下，都像是在提醒她，头顶上还坐着个随时会炸的皇帝，以及一个死皮赖脸等她回去吃晚饭的纨绔侍郎。
“快点，再快点。”
沈惊鸿在心里默念，脚底下的布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好几次差点让她直接表演个原地劈叉。
火光在前面拐了个弯，消失在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后面。
沈惊鸿心里咯噔一下。
要是让火苗钻进火药堆，那今天这出戏就真成谢幕演出了。
她猛地加速，整个人像发了疯的野猫，直接从两根石柱中间的缝隙挤了过去。
衣服被粗糙的石壁剐蹭，发出刺耳的布料撕裂声。
沈惊鸿顾不上心疼，她一眼就瞧见了那截只剩下不到半尺长的引信。
火星子在那儿蹦跶得正欢，离旁边那个贴着“震天雷”标签的黑木箱子，也就一个巴掌的距离。
“给我断！”
沈惊鸿右手柳叶刀脱手而出。
刀光在昏暗的地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精准地切在了引信和木箱的连接处。
嗤。
火苗在离木箱不到三寸的地方，熄灭了。
沈惊鸿脚下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说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等回去了，高低得让陆璟请她吃一个月顺德楼的肘子。
还没等她这口气喘匀，头顶上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轰隆！
那是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接着就是陆璟那中气十足的叫骂声。
“姓拓跋的，你这匕首是用来修指甲的吗？往这儿扎，朝这儿扎！”
沈惊鸿心里一紧，这货又在耍什么疯？
她翻身爬起来，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尘，顺着原路就往回冲。
等她从暗道口冒出脑袋时，刚好看到陆璟那货正用肩膀硬扛了拓跋宏一记重拳。
陆璟被打得倒退了好几步，脸都绿了，但手里的长枪却像毒蛇吐信，趁机在拓跋宏的大腿上扎了个透明窟窿。
拓跋宏惨叫一声，手里的匕首终于离开了皇帝的脖子。
老皇帝也不是真傻，瞅准机会，连滚带爬地往龙椅下面钻。
“阿鸿，熄火没？”
陆璟一边吐着带血的唾沫，一边扯着脖子喊。
沈惊鸿纵身一跃跳上台阶，手里拎着那截断掉的引信。
“灭了。”
陆璟听到这两个字，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看着拓跋宏，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已经摆在停尸房里的烂肉。
“听见没？火灭了。”
陆璟慢条斯理地揉了揉肩膀，长枪在手里转了个圈。
“现在，咱们来算算这件衣服的账。”
拓跋宏捂着大腿，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两人。
他费尽心机布下的必死局，竟然被这两个疯子给搅黄了？
“不可能……你们大邺的官员，不都该是贪生怕死的吗？”
陆璟嗤笑一声，枪尖斜指向地。
“那是你没见过缺钱的官员，我这衣服三两银子，你今天不赔命，谁也别想走。”
沈惊鸿站在陆璟身侧，柳叶刀重新回到了手里。
她斜了陆璟一眼。
“别废话了，他的颈动脉在那儿，我来切，你负责按住他。”
陆璟嘿嘿一笑。
“得嘞，沈大夫，您请便。”
拓跋宏看着这两个一本正经商量怎么解剖他的男女，头一次感觉到，西域的荒漠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京城这帮不按套路出牌的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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