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宏这辈子没见过这种打法。
在大邺的官场逻辑里,大家哪怕是要命,也得先互相甩几句文绉绉的狠话,再不济也得摆个看起来很贵的起手式。
可面前这两个人,一个是正儿八经的侍郎,一个是正儿八经的仵作。
商量起怎么切他颈动脉的时候,那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商量今晚这顿饭是吃素包子还是肉包子。
拓跋宏眼角抽搐了一下,这地方他是一秒钟都不想待了。
他猛地一掌拍在面前那张纯金打底、镶满宝石的龙案上。
那是老皇帝平时用来批奏折的办公桌,造价能买下半个西域的小城。
咔嚓一声。
龙案四分五裂,木屑和金漆飞得满屋子都是。
老皇帝躲在桌子底下,眼睁睁看着头顶的“天”塌了,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又赶紧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拓跋宏借着这一拍的反震之力,整个人像只巨大的秃鹫,一头撞碎了太和殿顶上的琉璃瓦。
哗啦!
殿顶破了个大窟窿,月光顺着洞口漏了下来,照在沈惊鸿那张冷冰冰的脸上。
陆璟动作更快,在瓦片还没落地的时候,他脚尖在龙椅扶手上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绯红的残影,顺着那个窟窿就钻了出去。
沈惊鸿拎着柳叶刀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那个洞,又回头看了看躲在废墟里瑟瑟发抖的皇帝。
“陛下,微臣上去帮陆大人收尸。”
老皇帝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惊鸿已经踩着柱子,几下腾挪也消失在了殿顶。
太和殿顶。
金色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拓跋宏站在飞檐翘角上,手里那柄软剑在夜风中嗡嗡作响,像极了一条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毒蛇。
陆璟站在对面,长枪斜斜地指向地面,胸口的血已经把绯红的官服染成了深紫色。
“跑什么?”
陆璟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太和殿的瓦片一片值好几两银子,你踩坏了这么多,刘大使明天得哭死在户部大门口。”
拓跋宏冷冷地盯着他,眼神阴狠。
“陆璟,你真以为自己赢了?”
他手腕一抖,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度。
“你中了我的‘乌头散’,每运一次功,毒素就会往你心脉里钻一寸。”
“算算时间,你现在的肝脏应该已经开始发麻了吧?”
陆璟沉默了两秒,突然认真地感受了一下。
“确实有点麻。”
他抬起头,露出一口白牙。
“但我这人有个毛病,越麻越兴奋。”
话音未落,陆璟动了。
长枪如龙,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声,直接扎向拓跋宏的咽喉。
拓跋宏身形诡异地一扭,软剑顺着枪杆滑了过来,目标是陆璟的手指。
这要是被削实了,陆璟这辈子估计就只能告别筷子这种高级餐具了。
陆璟冷笑一声,不仅没躲,反而握着枪杆往前猛地一送。
枪尾狠狠撞在拓跋宏的胸口。
拓跋宏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滑出三丈远,鞋底在琉璃瓦上磨出一串火星子。
“你在等救兵?”
陆璟晃了晃脖子,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别等了,你派去火药库的那些人,估计这会儿正忙着跟阎王爷对账呢。”
拓跋宏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沈惊鸿灭了引信,但那地下的火药还在。”
他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只要我在这儿拖住你,等地震一响,这皇宫还是得变成废墟。”
陆璟没说话,只是再次举起了长枪。
他现在的视线其实已经开始模糊了。
那所谓的乌头散确实够劲,不仅肝脏麻,他现在觉得连后脑勺都在跳舞。
但他不能退。
身后就是沈惊鸿。
要是让这货跳下去,沈惊鸿那把小手术刀可挡不住这疯子的软剑。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陆璟脚下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
长枪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半圆,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砸了下来。
拓跋宏举剑格挡。
当!
一声巨响。
拓跋宏脚下的琉璃瓦瞬间崩碎,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压得单膝跪地。
陆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又溢出一道黑血。
“陆璟!你疯了!你再运功必死无疑!”
拓跋宏疯狂嘶吼,他能感觉到陆璟的力气在变大,那是燃烧命火的打法。
“死就死呗。”
陆璟眼神亮得吓人,像是有两团火在瞳孔里烧。
“反正沈大夫就在下面,她验尸的手艺天下一绝,我刚好想试试,被她剖开的时候到底疼不疼。”
拓跋宏觉得面前这人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他猛地一咬牙,软剑划出一道血色的剑影,拼着被陆璟砸断肋骨的风险,直接刺进了陆璟的左肩。
噗嗤。
长剑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格外清晰。
陆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往前顶了一步。
他用肩膀死死锁住了那柄软剑。
“抓到你了。”
陆璟狞笑一声,右手长枪猛地往回一抽,枪尖顺势横扫。
拓跋宏避无可避,腰侧被重重扫中。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在殿顶滚了好几圈,险些直接掉下百丈高台。
陆璟摇晃了一下,单手拄着长枪,勉强没让自己倒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
血是黑的。
“啧,真丑。”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
此时,脚下的地面隐隐传来一阵颤动。
那是极深的地底传来的闷响,虽然引信断了,但某些预设的机关似乎还在运作。
陆璟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钉在挣扎着爬起来的拓跋宏身上。
他知道,真正的搏命才刚刚开始。
沈惊鸿。
你可千万别上来看。
老子现在的样子,真的不适合当聘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