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跟“安静”两个字八辈子不合。
本以为潜进织造局后院顶多是跟藏獒玩命,结果现在倒好,她正蹲在人家的地下火药库里,跟三根冒火花的引信大眼瞪小眼。
这火药库修得跟个地窖似的,空气里全是陈年硝石混合着霉味的气息。
那种味道,比腐烂了三天的巨人观尸体还要冲脑门。
沈惊鸿猫着腰,腿肚子因为长距离的冲刺微微打颤。
她刚才几乎是擦着火星子追过来的,那引信在地上蹿得比窜天猴还快,活像一条急着投胎的红磷蛇。
终于,那引信停下了。
或者说,它钻进了一个看起来就很不友好的铁皮机关盒里。
沈惊鸿蹲在盒子前,借着引信那点微弱的火光,看清了眼前的玩意儿。
这盒子大概有两个西瓜那么大,通体裹着厚厚的生铁皮,三股引信像辫子一样拧在一起,顺着铁皮缝隙钻了进去。
沈惊鸿从怀里摸出柳叶刀,刀尖刚抵住引信,手又猛地缩了回来。
不行。
这盒子里有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平衡张力的撞针。
如果现在一刀切下去,引信断裂瞬间产生的张力变化,会直接触发盒子内部的弹射装置。
到时候,这满屋子的火药桶就会教她什么叫做“原地升天”。
沈惊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嘴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设计这玩意儿的人,上辈子肯定是被切片切死的。”
汗水顺着眼角滑进去,蛰得她生疼,但她连眼都不敢眨。
引信还在烧。
滋滋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火光跳动着,已经快要舔到铁皮盒子的边缘了。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反手打开了随身的仵作箱。
这箱子跟了她七年,里面装满了能让人死得体面,或者死得不体面的各种零件。
她纤细的手指在一排瓷瓶上掠过,最后停在了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青色小瓶上。
那是她平时用来处理陈年老尸软组织的“化尸水”。
说白了,就是一种能把骨头都化成水的强酸。
沈惊鸿咬掉木塞,一股刺鼻的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她稳住呼吸,右手捏着瓷瓶,左手托住手肘,动作稳得像是在给皇上绣龙袍。
一滴透明的液体,精准地落在了引信进入机关盒的连接处。
滋啦!
浓烈的白烟瞬间升腾而起。
强酸遇到特制的引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沈惊鸿死死盯着那团焦黑。
火苗已经烧到了距离铁皮不到半寸的地方。
热浪扑面而来,她甚至能闻到自己额前细碎头发被燎焦的味道。
“断开……给我断开……”
她内心疯狂刷屏,面上却冷得像块冰。
就在火苗即将吞噬最后一寸引线的刹那,被强酸腐蚀得只剩几根纤维的引信,终于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
啪嗒。
三股引信悄然脱落,像三条死掉的蚯蚓,软绵绵地掉在了地上。
火光在地板上跳动了两下,在距离火药桶不到毫厘的位置,彻底熄灭。
沈惊鸿整个人像脱水一样,一屁股瘫坐在了冰冷的石砖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这比连剖十具尸体还要累。
那股化尸水的酸味还在鼻尖绕,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随手把瓷瓶塞好。
“陆璟,你要是死在上面,老子非把你剖成一千片挂在城墙上吹风不可。”
沈惊鸿一边骂,一边扶着墙站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那个依然冰冷的铁皮盒子,又抬头看向天花板。
上面的震动还没停。
那种闷响透过厚厚的土层传下来,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砸在心口。
陆璟那个祸害,现在估计正玩命呢。
沈惊鸿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重新变得冷冽。
她从箱子里抽出一把最薄的柳叶刀,藏进袖口。
“还得上去。”
她低声自语。
“那混球要是真把自己当聘礼送了,我上哪儿找这么趁手的挡箭牌去?”
沈惊鸿转身走向阴暗的出口,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回荡。
干脆,利索。
就像她剖开尸体时第一刀下去的弧度一样,精准得让人发指。
地底的危机解除了,但真正的修罗场,还在头顶上开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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