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宏瞪大了眼珠子,嘴里的血沫子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喷,那对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挂在脸上。
他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死死攥着穿透胸膛的枪杆,指甲在金属上划出刺耳的动静。
“我……不信……”
这老怪物嗓子里像塞了一把生锈的锯片,每挤出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子腐朽的血腥气。
陆璟嫌弃地往后缩了缩脖子,生怕那血溅到自己这身虽然破烂但好歹值点钱的锦袍上。
他伸出手,拍了拍拓跋宏那张已经开始发灰的脸。
“别不信啊,这枪头是精铁打的,透心凉,心飞扬,你该上路了。”
拓跋宏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眼神里写满了憋屈。
他机关算尽一辈子,连先帝都给毒死了,结果最后被个整天只知道逛青楼的纨绔给钉在了房顶上。
这找谁说理去?
陆璟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回去,他凑到拓跋宏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对方心尖上。
“这一枪,是为了五年前陆家三十七口满门的冤魂。”
拓跋宏的瞳孔骤然收缩。
陆璟手腕猛地一拧,枪杆在伤口里转了半圈,疼得老怪物再次挺起了腰。
“这一枪,是为了阿鸿那个被你们害死的娘。”
说完,陆璟压根没想听他求饶或者咒骂,右手猛地发力,将那杆长枪从拓跋宏胸腔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带出来的血花在月色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拓跋宏最后那口气彻底泄了,整个人像个漏气的破口袋,顺着陡峭的殿顶瓦片就往下滑。
刺啦——
那是布料摩擦瓦片的声响。
紧接着,一声闷响从下方的汉白玉广场上传来。
咚!
这位不可一世的“蜃楼”主谋,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大殿正前方,摔成了一滩连亲妈都认不出来的烂泥。
陆璟拄着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像是有个铁刷子在里面来回刷。
他低头看了一眼,只见下方那个原本不可一世的枭雄,现在正安静地躺在灰尘里。
这感觉挺奇妙。
以前总觉得复仇是个体力活,现在干完了,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不远处,龙椅后面的那个小隔间里,大邺朝的皇帝正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脑袋。
那模样,活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皇帝看着下面那滩肉泥,又抬头看了看屋脊上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整个人都木了。
陆璟没理会皇帝那没出息的样,他现在的视线有点模糊,满脑子都是赶紧找个地方躺平。
就在这时候,大殿坍塌了一半的侧门处,一个灰头土脸的身影冲了出来。
沈惊鸿那身灰衣小厮的衣服早就成了布条,脸上全是烟熏火燎的黑灰,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她站在空旷的广场上,仰着脖子使劲找。
“陆璟!”
那声音清冷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璟听见这动静,嘴角下意识地往上勾了勾。
他想耍个帅,想告诉她这事儿办妥了,顺便问问那顿庆功宴能不能加个红烧蹄髈。
但他刚想张嘴,一股浓浓的疲惫感就像潮水一样把他给淹没了。
眼前的月亮开始重影,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
“阿鸿……”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紧接着,陆璟手里的长枪脱手掉落,整个人重心一歪,直接从几十丈高的太和殿顶栽了下去。
沈惊鸿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陆璟!”
她发了疯似的往那边冲,脚下的靴子在石板上磨出了火星子。
陆璟在半空中闭上了眼。
他在坠落的过程中想,这太和殿的瓦片质量真不咋地,硌得腰疼。
还有,这要是真摔死了,沈惊鸿那娘们儿肯定不舍得给他买太贵的棺材。
毕竟,她连验尸用的红花醋都要买最便宜的那种。
风在耳边呼啸,陆璟彻底陷入了黑暗。
去他妈的阴谋诡计。
老子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