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紧接着被狂暴的剑气撕得粉碎。
陆璟手中的软剑如同灵蛇吐信,专挑那些护卫的下三路招呼。
一边打,这货嘴里还不干不净。
“那个穿黑衣服的,别把你那脏血溅我鞋上!这是西域进贡的雪鹿皮,很难洗的!”
“还有你!往哪捅呢?打人不打脸,这是纨绔界的行规懂不懂!”
护卫们都要疯了。
这特么是哪里来的奇葩?
杀人就杀人,你特么还在乎鞋脏不脏?
但陆璟虽然嘴上花花,下手却黑得令人发指。
软剑在他手里玩出了花,每一次抖动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和一道飙射的血线。
这不是剑法,这是艺术。
一种名为“老子今天很不爽所以你们都要倒霉”的行为艺术。
沈惊鸿没有废话。
她很忙。
作为一名专业的仵作,她眼里的战场和陆璟看到的不太一样。
陆璟看到的是敌人。
她看到的是一堆行走的骨骼肌、大动脉和神经丛。
一名护卫挥刀砍向她的肩膀。
沈惊鸿侧身,脚步微错,手中的柳叶刀像是一道银色的闪电,精准地切入了对方腋下的极泉穴。
没有任何阻滞感。
护卫的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大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肱二头肌长头肌腱切断,失去战斗力。”
沈惊鸿在心里冷静地给出了诊断报告。
然后一脚踹在对方的膝盖侧面。
咔嚓。
“外侧副韧带断裂。”
那护卫惨叫着倒地,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沈惊鸿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病患”。
就在这时,几名死士护着刘成喜,试图往后堂的密道退去。
“想跑?”
陆璟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冷笑一声,刚要追上去,却被三个不要命的死士死死缠住。
“沈安!那个老太监要溜!”
陆璟大喊一声,顺手削掉了一名死士的耳朵。
沈惊鸿抬头。
刘成喜已经在两个心腹的搀扶下,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博古架旁,正伸手去扭动一个花瓶机关。
距离,十五步。
中间隔着两个人,一张桌子,还有一个正在喷火的炭盆。
追不上了。
沈惊鸿的目光扫过手边的架子。
那里放着几罐用来处理尸体的药水。
她随手抄起一罐,上面贴着“强酸”的标签。
没有丝毫犹豫,她手腕一抖,那罐药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目标不是刘成喜。
而是那个炭盆。
“趴下!”
沈惊鸿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战场。
陆璟虽然不知道她要干嘛,但出于对这个女人某种奇怪的信任——或者说是对她疯批程度的认知,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一个懒驴打滚趴在了地上。
姿势很不雅观。
但在保命面前,B格算个屁。
哗啦!
瓷罐砸进炭盆,瞬间碎裂。
强酸遇到高温炭火,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轰!
一股刺鼻的白烟伴随着飞溅的酸液炸裂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后堂入口。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那两名护卫刘成喜的心腹首当其冲,被酸液溅了一脸,捂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发出的声音简直不像人类。
刘成喜因为站得靠后,又有心腹挡刀,侥幸逃过一劫。
但他也被那股刺鼻的烟雾熏得眼泪直流,慌乱中找不到机关的位置。
“疯婆子!简直是疯婆子!”
刘成喜尖叫着,顾不上什么密道了,转身就往侧面的窗户跑。
只要翻出去,外面就是护城河!
他一只脚已经踩上了窗框。
“陆璟,你的剑。”
沈惊鸿的声音在烟雾中响起,平静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陆璟虽然趴在地上,但反应极快,软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银光飞向沈惊鸿。
沈惊鸿没接剑柄。
她反手抄起桌上的一把剔骨刀。
那是刘成喜平时用来“欣赏”剥皮过程的工具。
此时,刘成喜已经半个身子探出了窗外,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沈惊鸿眯起眼睛。
大脑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台精密的仪器。
风速,忽略不计。
目标移动速度,每秒两米。
预判落点,右腿腘窝。
出手!
剔骨刀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旋转着飞了出去。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
紧接着是骨头碎裂的脆响。
“啊——!!!”
刘成喜的惨叫声比刚才那两个护卫还要高八度,简直能把房顶掀翻。
那把剔骨刀精准无误地扎进了他的右腿膝盖缝隙里,甚至切断了半根筋。
他整个人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扑棱蛾子,重重地从窗台上摔了下来,脸着地,发出令人心痛的闷响。
“髌骨粉碎性骨折,半月板全毁。”
沈惊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淡漠,“以后告别走路了。”
陆璟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一脸见鬼地看着沈惊鸿。
“沈姑娘,咱们商量个事儿。”
“说。”
“以后家暴的时候,能不能别用刀?”
沈惊鸿瞥了他一眼:“看你表现。”
陆璟觉得自己脖子有点凉。
此时,剩下的几个死士见大势已去,纷纷想要咬舌自尽,却被陆璟眼疾手快地卸掉了下巴。
“想死?问过本官了吗?”
陆璟大步走到刘成喜面前。
这老太监疼得浑身抽搐,一张白面皮涨成了猪肝色,冷汗把那身名贵的绸缎都浸透了。
陆璟一脚踩在他那条断腿上,还恶趣味地碾了碾。
“啊啊啊啊!陆大人!饶命!饶命啊!”
刘成喜叫得像杀猪。
“饶命?”
陆璟弯下腰,用那把染血的折扇拍了拍刘成喜的老脸,笑得一脸灿烂,却让人如坠冰窟。
“刚才不是挺嚣张吗?不是要剥了我的皮吗?来啊,我就站在这,你剥一个试试?”
刘成喜疼得直翻白眼:“奴婢……奴婢知错了……奴婢也是听命行事……”
“听谁的命?”
陆璟眼神一凛,脚下加重了力道。
“说!这京城里,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天子脚下玩连环剥皮这一套?那宫里的金线,又是怎么回事?”
刘成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
“不说?”
陆璟冷笑,“沈姑娘,这老东西骨头硬,你那有没有什么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比如把他全身骨头一寸寸敲碎,再接起来的那种?”
沈惊鸿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把手术刀,刀尖上滴着血。
她认真地想了想:“有。《惊鸿录》里有一篇‘分筋错骨手’,可以将人的痛感放大十倍,却不会致死。正好,我还没在活人身上试过。”
刘成喜看着这两个魔鬼,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我说!我说!”
他颤抖着手,指了指屋顶,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金线……这金线连着天呢……”
刘成喜的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容,像是嘲讽,又像是解脱。
“陆大人,沈姑娘,你们以为抓了我就结束了?哈哈哈哈……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谁作对……”
“这京城……早就烂透了……”
“不好!”
沈惊鸿脸色一变,猛地伸手去捏刘成喜的下巴。
但已经晚了。
刘成喜猛地一咬牙。
咔嚓。
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碎裂。
“你大爷的!”
陆璟气得爆了句粗口,伸手去抠他的喉咙,但那毒药见血封喉,发作极快。
仅仅两息之间,刘成喜就双眼翻白,口吐黑血,身子剧烈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草!”
陆璟一脚踹在尸体上,气得想骂娘。
“最烦这种说话说一半就死的谜语人!你就不能把名字说出来再死吗?赶着去投胎啊!”
沈惊鸿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摇了摇头。
“鹤顶红,没救了。”
她站起身,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尸体,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线索,又断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声音。
“刑部办案!闲杂人等闪开!”
一群身穿刑部制服的官差冲了进来,领头的正是陆璟的心腹。
看到满地的尸体和如同修罗场般的后堂,这些见惯了场面的官差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特么是两个人干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刚发生了一场小型战争!
“大人!您没事吧?”
心腹冲到陆璟面前,一脸紧张。
陆璟瞬间变脸。
刚才那一脸的暴戾和杀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受惊过度且纨绔的表情。
他捂着胸口,靠在柱子上,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
“哎哟……本官的心口疼……这群刁民,竟敢行刺朝廷命官……吓死宝宝了……”
众官差:“……”
沈惊鸿:“……”
演。
接着演。
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沈惊鸿懒得理他,转身走向那个被砸碎的炭盆。
在一堆灰烬和酸液腐蚀的残渣中,一点金光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东西。
是一根金线。
确切地说,是一根被烧得有些发黑,但依然坚韧的雀灵金线。
而在金线的末端,缠绕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布料。
明黄色。
上面隐约可见云纹。
沈惊鸿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大邺朝,明黄,只有皇室宗亲可用。
即便是在织造局,这种颜色的布料也是有严格定数的,每一寸都有记录。
这根线,不是从绣娘的手里流出来的。
它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看来,咱们好像捅了个马蜂窝。”
陆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也不装柔弱了,看着那根金线,脸色难得的凝重。
“这颜色,烫手啊。”
沈惊鸿把金线放进证物袋,贴身收好。
“烫手也要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管它是连着天,还是连着地府,只要是尸体告诉我的,我就要查到底。”
陆璟看着她侧脸上的血痕,那是刚才混乱中被碎瓷片划伤的。
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神亮得吓人。
这一刻,陆璟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京城里所有的权谋算计都要真实。
他笑了。
笑得有些痞气,又有些释然。
“行吧。”
陆璟打开折扇,虽然扇面已经破了个洞,但他依然摇得很潇洒。
“既然沈姑娘有此雅兴,那本官就舍命陪君子了。大不了把这天捅个窟窿,正好透透气。”
刑部的人开始清理现场,搬运尸体,解救那些被关在密室里的受害者。
哭声、喊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
但这起震惊京城的“彩衣连环剥皮案”,最终在官方的卷宗里,只能以“内廷太监刘成喜贪腐成性,私设刑堂,残害民女”这十六个字草草结案。
至于那背后的金线,那连着天的阴谋,都被这十六个字,压在了厚厚的尘埃之下。
……
私宅外的巷子里。
夜色深沉。
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阴影里,注视着刑部大门的方向。
他的手里盘着两枚油光锃亮的铁核桃。
咔哒。
咔哒。
那是两枚实心的精铁核桃,在他手里转动得飞快,发出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他的左手上。
那只手干枯如树皮。
而在小指的旁边,赫然多出了一根畸形的手指。
六指。
“陆璟……沈青云的女儿……”
那人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有点意思。”
“当年的漏网之鱼,如今也学会咬人了。”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那两枚铁核桃在他掌心瞬间化为齑粉。
铁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既然这么想查,那就送你们下去,亲自问问那些死鬼吧。”
人影转身,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一地随风飘散的铁屑,仿佛在预示着下一场更猛烈的腥风血雨。
京城的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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