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手中的柳叶刀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切入了那具干尸的腹腔。
没有意料中的腐肉,也没有喷溅的血水。
随着刀口绽开,一股子灰白色的粉尘噗的一声喷了出来,像是在大堂里炸开了一个面粉口袋。
围观的长河镖局镖师们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嚷嚷着。
“诈尸了!沙鬼吐烟了!”
沈惊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微微侧头避开了最浓郁的那股粉尘。
她伸出戴着羊肠手套的手,在那堆灰白粉末里轻轻捻了一下,又凑到鼻端闻了闻。
一股子浓烈到让人作呕的咸腥味直冲脑门。
陆璟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她身后,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啃完的干馒头,伸长了脖子往尸体肚子里瞧。
“好家伙,这哥们儿生前是想把自己腌成老腊肉,好在大过年的时候卖个好价钱?”
沈惊鸿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手腕一抖,柳叶刀顺着尸体的肋骨向上游走,动作利索得像是在处理一头待宰的羊。
“这不是沙鬼。”
她用刀尖挑起一块干缩得像橘子皮一样的内脏,展示给众人看。
“你们看这内脏,虽然萎缩了,但表面挂满了一层细密的晶体。这玩意儿要是沙鬼吐出来的,那这鬼生前肯定是个卖盐的。”
那个穿着破烂道袍的术士脸色惨白,手里的小木剑抖得像是在打摆子。
他指着沈惊鸿,声音尖利得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你这女子懂什么!这是神灵降下的惩罚!惊扰了沙鬼,我们要一起陪葬的!”
沈惊鸿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陆念。
“念儿,把我包里那个琉璃瓶拿过来,再倒一碗清水。”
陆念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从褡裢里掏出瓶子,又从旁边的桌上顺手端了一碗凉茶。
沈惊鸿用镊子夹起几块尸体衣物缝隙里的白色结晶,随手丢进了水碗里。
滋啦一声。
碗里的水竟然冒出了一股白烟,像是被烧开了一样,迅速变得浑浊且滚烫。
周围的镖师们看得目瞪口呆,金镶玉也眯起了那双桃花眼,手里摇晃的酒杯停在了半空。
沈惊鸿指着那碗冒烟的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教书。
“这不是妖法,这是高浓度的特殊盐碱粉末。有人在死者还没断气,或者刚死的时候,就用这种东西覆盖了全身,甚至强行灌进了他的嘴里。”
她顿了顿,眼神冷得像刀子。
“盐碱会迅速吸干人体内的所有水分,让尸体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这种干瘪的状态。在大漠这种干燥的地方,只要风一吹,看起来就像是被吸干了精气的干尸。”
术士梗着脖子,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胡说八道!你说是盐就是盐?那生肉放进去怎么没见变干?”
沈惊鸿没废话,直接从陆璟手里抢过那半个馒头,又从柜台上顺手抓了一块金镶玉准备喂狗的生牛肉。
她把那块血淋淋的生肉直接扔进了尸体刚喷出的那堆白色粉末里。
众目睽睽之下,那块鲜红的牛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色、萎缩,边缘迅速泛起一层诡异的灰白。
不到半刻钟,原本软糯的生肉就硬得跟石头块差不多了。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几个刚才叫唤得最凶的镖师,此刻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生怕自己也被灌上一肚子这玩意儿。
陆璟慢条斯理地把剩下的馒头渣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啧啧,这手段挺费钱吧?在大漠里运这么多盐碱进来,还得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腌了,这活儿一般人可干不来。”
他转过身,目光在客栈里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停在那个术士身上。
“凶手肯定就在咱们这堆人里。我建议大家先互相闻闻,看谁身上有一股子腌咸鱼的味道。”
术士往后退了一步,强撑着喊道。
“你看我干什么!我可是来驱鬼的!”
陆念这时候突然跳了出来,小手一指,脆生生地喊开了。
“伯伯,你骗人!你那袍子的袖口底下,全是白白的粉末,刚才你抖袖子的时候,我都看见了!”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声全集中到了术士的袖口上。
果然,在那灰扑扑的道袍边缘,一层细细的白霜在火把的映照下格外刺眼。
沈惊鸿收起柳叶刀,一言不发地走向那个术士。
“是你自己把袖子剪了,还是我帮你把手剁下来验验?”
术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陆璟在旁边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沈大人,别那么暴力。咱们是讲道理的人,先问问这位道长,这盐卤腌肉的滋味,比起他那沙鬼传说,到底哪个更带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