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瘫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一坨被抽了骨头的烂肉,官服上的褶子都透着一股子绝望。
陆璟把陆念往怀里掂了掂,顺手从她兜里掏出那块绿豆糕,塞进自己嘴里。
“王爷爷这演技,去天桥底下要饭都得被人轰出来,咱不学他。”
王大人哆嗦着嘴唇,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沈惊鸿没理会这出闹剧,她蹲下身子,羊肠手套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她盯着那片细沙,眉头微微一挑。
“不仅是王大人没偷成,这屋子里,压根就没进过外人。”
礼部那几个官员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大着胆子开口。
“沈阁主,这金剪刀总不能自己长腿跑了吧?”
陆念从陆璟怀里出溜下来,像只灵巧的小猫,几步就蹿到了窗台边。
她撅着屁股,小脸几乎贴到了沙地上。
“这里有三叉的小钩子。”
众人凑过去一看,只见在杂乱的脚印边缘,确实有几处细碎的、呈三叉状的痕迹。
痕迹极浅,若不是这小丫头眼睛尖,谁也瞧不见。
陆璟摸了摸下巴。
“三叉钩子?怎么,现在的神偷都流行穿这种奇形怪状的鞋了?”
礼部官员擦了擦冷汗。
“莫非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鸡爪疯’轻功?”
沈惊鸿冷冷地横了那官员一眼。
“那是病,得治。”
她转过头,看向陆念。
“念念,不仅要看地上,还要看空气中留下的信息。”
陆念心领神会,小鼻子耸了耸,像是在捕捉某种气味。
她踮起脚尖,对着窗棂闻了又闻。
“苦哈哈的,是后山那种只有石头缝里才长的野花味。”
沈惊鸿点了点头。
“那种花长在百丈高的崖壁上,现在还没到花季,除非是有东西从高处坠落,或者是从云里钻出来的。”
陆念眼睛一亮,顺着窗棂往下摸。
她在木头的倒刺上,捏起了一根极细、带有金属光泽的丝线。
那丝线在指尖转了一圈,不像是蚕丝,倒像是某种禽类的绒毛。
陆念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青鸾。
“师姐,咱们学堂后院那对喜鹊,是不是最近又在扩建豪宅了?”
青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说,那两只连铜钱都敢叼的土匪喜鹊?”
陆念没说话,她直接钻进了一旁的草丛里。
片刻后,她高举着一枚黑白相间的羽毛跳了出来。
羽毛根部还沾着一点点金色的碎屑。
礼部官员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喜鹊?这铁盒可是扣着的,它还能使出开锁的手段不成?”
陆念跑到桌边,指着铁盒边缘的一处划痕。
“这扣子本来就没扣紧,它是从顶上那个通风孔钻进去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两根手指模拟鸟喙的动作。
“它先用爪子扒拉开一条缝,然后叼着剪刀柄,就这么‘嗖’地一下飞走了。”
陆璟看着那只有指头粗细的通风孔,又看了看自家闺女。
“这喜鹊是成精了,还是跟你一样,也学过《惊鸿录》?”
沈惊鸿把金剪刀丢回盒子里。
“它只是单纯地觉得这玩意儿亮晶晶,适合拿回去装点门面。”
礼部官员呆立当场,合着他们折腾了大半天,抓的竟然是一只鸟?
他看了看地上的王大人,又看了看那把金剪刀。
“这……这案子怎么结?”
陆璟大步走过去,拍了拍那官员的肩膀。
“怎么结?就写‘礼部侍郎王大人见金思迁,奈何喜鹊捷足先登’。”
万老板在后头写得手都要抽筋了。
这剧情!这反转!
什么叫艺术?这就叫艺术!
他已经能想象到这书卖断货的场景了。
陆念趁着大家不注意,又从兜里摸出一块绿豆糕,飞快地塞进嘴里。
她对着陆璟嘿嘿一笑,腮帮子鼓得像个小松鼠。
陆璟揉了揉她的脑袋。
“行了,案子破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他拎起陆念,又看向沈惊鸿。
“沈阁主,今晚咱家吃红烧喜鹊吗?”
沈惊鸿已经脱下了羊肠手套,正一根一根地擦拭着手术刀。
“那是益鸟。”
陆璟撇了撇嘴。
“益鸟个屁,连老子的聘礼都敢惦记,我看它是想进砂锅。”
阳光斜斜地照进惊鸿阁。
王大人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灰溜溜地往外蹭。
陆璟看着他的背影,扯开嗓子喊了一句。
“王大人,官靴里的金元宝别忘了交出来啊,那是公物!”
王大人一个踉跄,差点又栽个跟头。
在这惊鸿阁里,尸臭确实没有,但陆璟嘴里的毒气,比尸臭也差不了多少。
陆念趴在陆璟肩膀上,看着窗外那只飞过去的黑影。
她轻轻挥了挥小手。
“小喜,明天记得把剪刀柄上的毛洗干净呀。”
那喜鹊像是听懂了似的,在空中打了个转,发出一声极其嚣张的鸣叫。
陆璟抬头看天。
“这年头,连鸟都这么狂,这大邺朝真是没法混了。”
他抱着闺女,肩并着沈惊鸿,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门。
这一刻,春光正好,空气里满是绿豆糕的甜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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