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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磁石惊魂

作者:南初允1 当前章节:6358 字 更新时间:2026-6-3 23:01

前院的喧嚣声震天响,仿佛陆璟那厮正在举办一场名为“把钱扔水里听响”的个人独奏会。

沈惊鸿握紧了手中的柳叶刀。

她在等。

等那只传说中能咬碎大腿骨的藏獒扑上来。

然而,那扇阴森的染坊大门重新合上了,只留下那只名为“深渊”的巨犬,正用一种看外卖的眼神盯着她。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身体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个圆滚滚、白胖胖的东西划破空气,带着一股诱人的肉香,精准地砸在了藏獒的鼻子上。

是一个包子。

还是热乎的,天津狗不理都没它理直气壮。

那只刚才还凶神恶煞、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沈惊鸿撕成碎片的藏獒,鼻子耸动了两下。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沈惊鸿三观尽碎的动作。

它一口吞下了包子,甚至没嚼,紧接着就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翻了个白眼,四腿一蹬,躺在地上不动了。

如果不是那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沈惊鸿都要以为这包子里藏了鹤顶红。

墙头上,探出一个脑袋。

那人头上戴着歪歪斜斜的乌纱帽,手里还摇着那把骚包的紫檀骨扇,脸上挂着一种“我也很无奈啊我也想低调但实力不允许”的欠揍表情。

陆璟。

“沈姑娘,这可是庆丰楼刚出笼的肉包子,掺了三钱‘醉生梦死’蒙汗药。”

陆璟动作利落地翻身下墙,一身绯红官袍在阴暗的后巷里显得格外刺眼,像只成了精的红鹦鹉。

他落地无声,却偏要拍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叹了口气:“这狗也是个识货的,便宜它了,本官自己都没舍得吃早饭。”

沈惊鸿收起柳叶刀,冷冷地看着他:“你把前门拆了?”

“哪能啊,本官是读书人,讲究以德服人。”

陆璟笑嘻嘻地凑过来,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脂粉味和酒气,显然刚才没少在女人堆里打滚,“也就是让那王御史稍微‘激动’了一下,现在估计正被百姓们围着抢钱呢。那场面,啧啧,有辱斯文。”

沈惊鸿没理会他的废话文学,目光落在那只昏睡的藏獒身上:“里面有个四指人,很危险。”

“四指?”

陆璟挑了挑眉,扇子在手心敲了一下,“这年头京城流行残缺美?刚才那王御史也是,胡子都被我揪掉了一半,现在估计也是个残缺美。”

“别贫了。”

沈惊鸿打断他,指了指染坊紧闭的大门,“进去看看,我有预感,这里的味道……不对劲。”

不是染料味。

是一种被香料和化学药剂强行掩盖的,脂肪腐败的味道。

作为一名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的专业人士,沈惊鸿对这种味道比对胭脂水粉敏感一万倍。

陆璟收起嬉皮笑脸,眼神瞬间清明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行吧,既然沈大仵作发话了,那本官就舍命陪君子……哦不,陪美人。”

两人猫着腰,像两只鬼鬼祟祟的耗子,摸到了染坊侧面的窗户下。

窗户没锁。

大概是里面的人觉得有着那只藏獒看门,连阎王爷来了都得递名片,所以放松了警惕。

陆璟用扇柄轻轻挑开窗棂。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夹杂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沈惊鸿率先翻了进去。

落地之处,是一片红。

触目惊心的红。

整个工坊里挂满了刚染好的红色绸缎,长长地垂下来,像是一片静止的血海。

没有风,这些红绸却仿佛在微微颤动。

“霍,这就喜庆了。”

陆璟跟在后面跳进来,差点被一块垂下的红布绊倒,压低声音吐槽道,“这刘大使是打算把整个京城都嫁出去吗?染这么多红布,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冥婚现场。”

沈惊鸿没有理会他的吐槽,她的目光快速扫描着四周。

巨大的染缸整齐排列,里面的液体黑红浑浊,偶尔冒出一个气泡,破裂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啵”。

四周摆放着几十个绣架,上面绷着还没有完工的刺绣。

沈惊鸿走到一个绣架前,伸出戴着羊肠手套的手,轻轻抚摸过绷紧的绣面。

针脚细密,图案精美。

但是……

她的手指停在了绣架下方的坐垫上。

那个原本应该是青色的棉布坐垫,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褐色。

沈惊鸿凑近闻了闻。

是血。

陈旧的,层层叠叠干涸后的血。

“这绣娘是屁股上长钉子了吗?”陆璟凑过来,嫌弃地用扇子掩住口鼻,“流这么多血还能干活,这织造局是血汗工厂啊。”

“不是屁股长钉子。”

沈惊鸿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是有人不允许她们动。只要动一下,就会流血。”

她在坐垫的边缘,摸到了一根极细的、已经生锈的铁刺。

藏在棉絮里,只露出一丁点尖头。

只要人坐上去,稍微挪动身体,那铁刺就会扎入皮肉。

这是为了让绣娘保持绝对的静止,除了手,全身都不能动。

陆璟的眼神沉了下来,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凉意:“看来这刘大使不仅贪财,还挺懂‘管理学’啊。”

就在这时。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工坊深处传来。

伴随着皮鞭抽打空气的脆响。

“都他娘的给老子精神点!这批货要是赶不出来,别说吃饭,连水都别想喝!”

一个粗犷凶狠的男声炸响。

沈惊鸿反应极快,一把拉住陆璟,两人迅速闪身躲到了一个巨大的染缸后面。

空间狭小。

两人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

陆璟那身绯红官袍上的金线刺绣,硌得沈惊鸿后背生疼。

而沈惊鸿身上那股淡淡的、特有的皂角味(或许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尸臭味),也钻进了陆璟的鼻子里。

“沈姑娘,”陆璟在她耳边用气音说道,“虽然本官知道自己魅力无边,但你也不用贴这么紧吧?男女授受不亲,这要是传出去,本官清白何在?”

沈惊鸿面无表情地抬起脚,狠狠踩在他的官靴上。

陆璟倒吸一口凉气,五官瞬间扭曲成了一个表情包,却不敢发出声音。

这女人,下脚真黑!

脚步声越来越近。

透过染缸的缝隙,沈惊鸿看到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走了过来。

这就是那个工坊领班。

他手里拎着一条沾着盐水的皮鞭,目光像秃鹫一样在空荡荡的工坊里扫视。

“奇怪,刚才明明听到有动静……”

领班嘟囔着,走到两人藏身的染缸附近。

沈惊鸿握紧了手中的柳叶刀,计算着如果暴起杀人,需要在几秒内切断对方的颈动脉才能不让他发出惨叫。

三秒。

不,两秒。

领班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地上。

那里有一块刚才陆璟差点绊倒时踢歪的木板。

“妈的,哪来的老鼠。”

领班骂骂咧咧地抬起脚,狠狠踹向旁边的一个工具箱。

“哗啦——”

工具箱翻倒在地。

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剪刀、针锥、顶针、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工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领班似乎只是为了发泄一下情绪,踹完之后,又往地上吐了口浓痰,这才转身朝另一头走去。

“再去后院看看,那只死狗今天怎么没动静……”

声音渐行渐远。

沈惊鸿松了一口气,正准备从染缸后面走出来。

“等等。”

陆璟突然伸手拦住了她。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抓在沈惊鸿的手腕上,却并没有那种令人反感的油腻感,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

“怎么?”沈惊鸿皱眉。

陆璟没有说话,只是冲着那堆散落在地上的工具努了努嘴。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沈惊鸿完全看不懂的动作。

他从那宽大的袖袍里——那个仿佛哆啦A梦口袋一样藏着各种违禁品的袖子里——掏出了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磁石。

还是那种品质极高、吸力极强的天然磁石。

“你随身带这玩意儿干嘛?”沈惊鸿忍不住问道,“打算去赌坊出老千?”

“沈姑娘真乃知己也。”

陆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本官平日里最爱玩骰子,这可是防身利器。不过嘛,今天它有别的用处。”

说着,他手腕一抖。

那块磁石就像是一个黑色的幽灵,贴着地面滚了出去。

它滚过那些散落的剪刀、针锥,最后停在了一片看似干净的青石板地上。

下一秒。

沈惊鸿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那块原本光滑的磁石表面,瞬间立起了一层细密的“绒毛”。

黑色的。

尖锐的。

那是……铁屑。

极其细微,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只有在磁石的强力吸附下才会现形的金属粉末。

陆璟走过去,捡起磁石,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这不是普通的铁屑。”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这是精铁经过高速打磨后留下的碎屑。而且……”

他伸出手指,捻起一点粉末,在指尖搓了搓。

“这铁的硬度,比刑部大牢里的镣铐还要高。”

沈惊鸿也是行家,她立刻反应过来:“绣花针用不了这种铁。剪刀也用不了。”

“没错。”

陆璟把玩着手中的磁石,眼神锐利如刀,“这里表面上是个织造局的工坊,但这地上残留的铁屑告诉我们,这里经常打磨一种东西。”

他看向沈惊鸿,缓缓吐出两个字:

“刑具。”

或者是……某种更为精密的杀人兵器。

沈惊鸿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在青楼里醉生梦死的纨绔子弟,也不再是那个满嘴跑火车的无赖官员。

这种敏锐的观察力,这种对金属材质的精准判断,绝不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能拥有的。

“陆璟。”

沈惊鸿盯着他的眼睛,“你到底是谁?”

陆璟愣了一下,随即立马换上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沈姑娘,你这话就伤人心了。本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刑部左侍郎陆璟是也!怎么,难道本官刚才帅气的推断,让你爱上我了?”

沈惊鸿:“……”

她收回刚才的想法。

这人就是个无赖。

“别贫了。”沈惊鸿蹲下身,开始检查那些散落的工具,“如果这里是打磨刑具的地方,那肯定有图纸或者废料。”

“找图纸这种费脑子的事交给你。”

陆璟摇着扇子,目光却警惕地盯着四周的阴影,“本官负责貌美如花……顺便帮你放风。”

沈惊鸿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专心致志地在一堆破烂里翻找。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在一把生锈的剪刀下面,压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不是铁。

是骨头。

虽然已经被磨损得几乎看不出原样,但沈惊鸿一眼就认出,那是人的指骨碎片。

而且,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锐器,硬生生削下来的。

“看来,”沈惊鸿捏着那块骨片,声音幽幽地响起,“这里的‘刑具’,已经有人试用过了。”

陆璟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这刘大使玩得挺花啊。织造局里不织布,改行做屠宰场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机关转动声,从他们身后的墙壁里传来。

咔咔咔。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启动。

陆璟脸色一变,一把揽住沈惊鸿的腰,向旁边猛地一滚。

“小心!”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原地的瞬间。

那面看似普通的墙壁,突然翻转开来。

无数道寒光,如同暴雨梨花般射出!

夺夺夺夺!

一排排钢针,深深地钉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尾羽还在剧烈颤抖。

那钢针的材质,黑沉沉的,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正是刚才陆璟用磁石吸出来的,那种精铁。

“我去!”

陆璟拍了拍胸口,一脸惊魂未定,“这刘大使是不讲武德啊!竟然在工坊里装这种要命的玩意儿!这要是扎在脸上,本官以后还怎么靠脸吃饭?”

沈惊鸿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一排钢针,眼神却亮得吓人。

“这不是防盗机关。”

她说。

“这是测试。”

陆璟一愣:“什么测试?”

“测试这种暗器的穿透力和射速。”沈惊鸿指着地上的青石板,那些钢针竟然入石三分,“织造局,在帮人试制暗器。”

而且,这种暗器的形制……

沈惊鸿脑海中闪过《惊鸿录》里记载的一种失传已久的杀人技。

“暴雨梨花针?”

陆璟显然也想到了,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这玩意儿不是早就失传了吗?据说只有当年的‘蜃楼’刺客团才会用。”

两人对视一眼。

这次的案子,好像捅破天了。

原本以为只是个贪腐案或者变态杀人案,没想到竟然牵扯到了早已销声匿迹的前朝杀手组织。

“看来,”陆璟苦笑一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这次不仅要烧祖坟,估计连咱们自己的棺材板都得提前预定好了。”

沈惊鸿握紧了手中的柳叶刀,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看看,是他们的针快,还是我的刀快。”

就在这时,那个翻转的墙壁后面,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风箱拉动的声音,又像是……某种巨兽的喘息。

“呼哧……呼哧……”

陆璟咽了口唾沫:“沈姑娘,你刚才说那个四指人是喂狗的?”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陆璟指着黑洞洞的墙壁后方,“他喂的,可能不止是那只藏獒?”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两人的脊梁骨爬了上来。

那黑暗中,两盏幽绿色的灯笼,缓缓亮起。

那是眼睛。

一双属于人的,却又不像人的眼睛。

“跑!”

陆璟大吼一声,拉起沈惊鸿就往外冲。

然而,工坊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那个沙哑难听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传来,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验验货吧。”

四周的红绸突然开始剧烈抖动。

无数黑影,从红绸后面走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的,正是那种刚打磨好的、闪着寒光的精铁刑具。

陆璟背靠着大门,手中的折扇猛地展开,露出里面藏着的寒光。

“沈大仵作,”他侧过头,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极其嚣张、极其疯狂的笑容,“看来今天这顿酒,得换个喝法了。”

沈惊鸿站在他身边,手中的柳叶刀在指尖飞快旋转。

“少废话。”

“留个活口,我要验尸。”

陆璟大笑:“好嘞!客官您稍等,上好的‘尸体’马上就来!”

下一秒。

红绸漫天飞舞。

杀机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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