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璟蹲在尚书府的院子里,正对着一盆刚冒尖的韭菜发呆。
他现在很纠结。
到底是该给五岁的陆念买个糖葫芦,还是听沈惊鸿的,给她换一套更锋利的解剖小刀?
“爹,这盆韭菜的叶片边缘有锯齿状缺失,根据切口形状和残留的粘液分泌物推断,凶手应该是半个时辰前路过的一只蜗牛。”
陆念穿着一身利落的灰布短打,蹲在陆璟旁边,手里捏着个放大镜,说话的语气跟她亲娘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陆璟手里的木锹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闺女那张粉雕玉琢却写满“专业”的小脸,幽幽地叹了口气。
“闺女,咱能不能研究点阳间的东西?比如这韭菜炒鸡蛋好不好吃?”
陆念收起放大镜,眼神里透出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
“吃,只会影响我出刀的速度。”
陆璟仰天长叹,这日子没法过了,家里一个大的整天盯着死人骨头就算了,现在小的连蜗牛都不放过。
就在这时,大门被拍得震天响。
一名背插羽林翎羽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里举着一卷明晃晃的缎子。
“陆大人!沈先生!西北急报,陛下密旨!”
陆璟拍拍屁股上的土站起来,斜眼瞅着那卷密旨。
“回去跟陛下说,我这尚书打算休产假,让他找别人折腾去。”
信使满头大汗,腿肚子都在转筋。
“大人别开玩笑了,西北那边出了桩怪事,三个国家的商队在边境全军覆没,尸体……尸体全变成了石头,当地仵作连刀都插不进去,陛下说,只有沈先生能解此局。”
陆璟还没说话,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惊鸿背着那个磨得发亮的药箱走出来,身后跟着一溜烟跑出来的青鸾。
沈惊鸿掠过陆璟,径直看向信使。
“尸体石化?是表皮矿物质沉积,还是内脏骨骼整体异变?”
信使一脸懵逼。
“啊?”
“行了,你问他等于问猪。”
陆璟一边吐槽,一边顺手接过密旨拆开。
他扫了两眼,嘴里啧啧有声。
“这皇帝老儿真是拿咱家当生产队的驴使唤,不仅要验尸,还得顺便把那几个趁火打劫的小部落给收拾了。”
沈惊鸿已经开始检查腰间的金针。
“去吗?”
陆璟把密旨往怀里一揣,笑得像个准备去抢亲的土匪。
“去啊,怎么不去?西北那边的羊肉不错,正好带咱闺女去开开眼,总盯着家里的韭菜也不是个事儿。”
陆念听见这话,眼睛唰地亮了,从兜里掏出一把特制的小号柳叶刀。
“去西北,打坏蛋!”
陆璟一把按住她的脑袋。
“是去查案,别整得跟去吃自助餐似的。”
半个时辰后,尚书府门口。
青鸾领着几十个惊鸿阁的女学生,齐刷刷地站成两排,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刑部要出去集体郊游。
“师父,您放心去,京城的案子有我盯着。”
青鸾现在已经褪去了当年的青涩,腰间挂着刑部的腰牌,气场足有两米八。
沈惊鸿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索,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她低头看着青鸾,声音清冷。
“记住我教你的,尸骨从不撒谎,撒谎的只有活人。”
青鸾挺起胸膛,大声应道。
“徒儿明白!”
沈惊鸿点点头,又补了一句。
“还有,谁要是再把盲肠当成阑尾切,回来自己去停尸房睡一个月。”
一众女学生齐齐打了个冷颤,原本感伤的气氛瞬间被吓没了。
陆璟骑着那匹通体雪白的战马,把陆念拎到身前坐好,然后冲着沈惊鸿挑了挑眉。
“沈大人,准备好了吗?”
沈惊鸿斜了他一眼。
“我姓沈,不姓沈大人。”
陆璟哈哈大笑,双腿一夹马腹。
“得嘞,沈夫人,出发!”
马蹄声碎,激起一片尘土。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陆念在马背上兴奋地挥舞着小手,陆璟和沈惊鸿并肩而行。
京城的城门在身后渐渐远去,远方的地平线上,西北的风沙似乎已经带上了某种陈年旧案的味道。
陆璟看着身边的女子,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阿鸿,你说这天下,真有无冤的那一天吗?”
沈惊鸿看着前方漫长的道路,目光坚定。
“只要我的刀还能动,这世间就少一桩冤情。”
陆璟点点头,笑得一脸灿烂。
“行,那我就负责让那些制造冤情的人,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三骑快马,奔向那未知的荒原。
风中隐约传来陆璟不着调的嗓门。
“媳妇儿,到了西北,我让你三招成不成?”
“我只要一招。”
“哪招?”
“你在我身边。”
陆璟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这招好,这招我能接一辈子!”
夕阳沉入地平线,正义或许会迟到,但在这家人的刀下,从不缺席。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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