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蹲在尚书府书房的房梁上,看着自家老爹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大邺律》,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鄙夷。
这本破书摆在书架第三排左数第七个位置,已经三年没挪过窝了。
在大邺朝,谁都知道刑部尚书陆璟是个法痴。
但只有陆念知道,这老狐狸之所以天天盯着这本法律汇编看,是因为里面夹着他瞒着沈惊鸿攒下的全部家当。
陆念轻巧地翻身落地,脚尖点在羊毛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动静。
她熟练地抽书、翻页、取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比京城最有名的神偷还要专业。
两千两银票,整整齐齐。
陆念把银票塞进怀里,拍了拍胸口,低声嘟囔。
“老陆啊老陆,您这攒钱的速度跟您升官的速度一样感人,但这藏钱的智商真得练练了,连咱家大黄都不往这儿尿尿。”
拿完钱,她没急着走,又猫着腰溜进了后院的密室。
那是沈惊鸿的地盘。
密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味,还有一种经年累月刷洗尸体留下的、若有若无的皂荚味。
陆念站在那套惊鸿金针面前,手心微微冒汗。
偷陆璟的钱,顶多被吊在梁上抽一顿;但要是动了沈阁主的心头好,怕是要被当成大体老师现场拆解。
陆念咬咬牙,一把抓起针盒,顺手在桌上留下了一张早已写好的字条。
字迹狂草,带着几分陆璟当年的纨绔劲儿。
江湖路远,陆神医去也。
半个时辰后。
尚书府后门,一个穿着灰布长衫、束着高马尾的“小公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陆念对着墙根的水缸照了照。
她特意把眉毛画粗了两分,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活脱脱就是个刚从酒色财气里爬出来的世家子弟。
这招叫“纨绔笑”,是陆璟的成名绝技。
陆念对着水影满意地挑了挑眉。
“成了,这模样去青楼,估计都有姑娘愿意倒贴。”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码头奔去。
与此同时,尚书府大厅。
陆璟刚下朝回来,官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火急火燎地往书房钻。
“忠伯!今天皇上赏的那两锭金子呢?快,趁夫人还没从学堂回来,赶紧给我塞进《大邺律》里!”
老管家忠伯颤颤巍巍地跟在后面。
“老爷,您慢点,这金子沉,别闪了腰。”
陆璟一把推开书房门,熟练地抽出那本厚书。
下一秒,书房里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惊得房梁上的灰都抖了三抖。
“我的钱呢!”
陆璟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把那本《大邺律》抖落得哗哗响。
“两千两!那是我攒了三年的私房钱!连去春风楼听个曲儿都舍不得花的钱啊!”
忠伯凑过去一看,只见书页里空空如也,连张纸毛都没剩下。
陆璟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大厅里疯狂转圈。
“贼!家里进贼了!还是个懂法的贼!专门冲着我这本《大邺律》来的!”
正叫唤着,沈惊鸿推门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青衣,长发用一根玉簪简单挽着,眼神冷淡得像冰镇过的柳叶刀。
陆璟瞬间哑火,缩了缩脖子,把那本破书往身后藏。
“夫人……你,你回来了啊,呵呵,今天学堂忙吗?”
沈惊鸿没理他,径直走向后院密室。
不到三秒,她拎着一张字条走了出来,随手甩在陆璟脸上。
陆璟接过一看,脸上的肉抽搐了两下。
“江湖路远……陆神医?”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这小混蛋!她不仅偷了我的钱,还敢自封神医?她连老鼠骨头都没拼全过!”
沈惊鸿看着空荡荡的密室方向,并没有想象中的暴怒。
她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针拿走了,药酒还没带齐,出门估计得吃亏。”
陆璟气得吹胡子瞪眼。
“夫人!那是钱的事儿吗?那是那丫头要造反!两千两啊!她这是打算去把云梦城的青楼都包下来吗?”
沈惊鸿斜了他一眼。
“你攒了三年的私房钱,就这两千两?”
陆璟心里咯噔一下,立马闭嘴,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装死。
沈惊鸿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夕阳,嘴角微微动了动。
“雏鸟离巢,总要飞一圈才知道外面的风大。陆璟,你当年十六岁的时候,不是已经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了吗?”
陆璟嘟囔了一句。
“那能一样吗?我那时候是带够了打手的……”
此时,通往云梦城的客船上。
陆念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甲板上,手里掂着一颗剥好的花生米,精准地扔进嘴里。
河风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这种自由的味道,比尚书府的燕窝粥好喝多了。
“借过,借过。”
三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挤过人群,呈品字形把陆念围在了中间。
领头的独眼龙盯着陆念怀里鼓囊囊的钱袋,嘿嘿一笑。
“小兄弟,一个人出门在外,财不露白的道理没人教过你?”
陆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嚼着花生米。
“教过,但我爹还教过我另一句话。”
独眼龙愣了一下。
“啥话?”
陆念拍掉手上的碎屑,站起身,笑得一脸灿烂。
“遇到这种主动送上门的乐子,不接就是看不起老天爷。”
独眼龙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弹簧刀。
“小子找死!兄弟们,搜他!”
旁边两个汉子刚要动手,陆念的身影突然动了。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只觉得一阵微风掠过。
陆念指尖夹着三根细若牛毛的金针,在空气中划出三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
“定。”
她轻吐出一个字。
三个大汉保持着前冲的姿势,瞬间僵在了原地。
独眼龙的刀尖离陆念的胸口只有三寸,却怎么也捅不下去,整个人像尊滑稽的雕塑。
他的眼珠子惊恐地乱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连一根小指头都动弹不了。
陆念叹了口气,伸手从独眼龙怀里摸出一个干瘪的钱袋。
“啧,才五个铜板?你们这行现在这么不景气吗?”
她反手把那五个铜板扔给旁边看呆了的小二。
“给本公子上一壶最好的梨花白,剩下的赏你了。”
船客们爆发出一阵惊呼。
“神技啊!这是哪家的仙师下山了?”
陆念学着陆璟的样子,潇洒地甩了一下袖子,对着目瞪口呆的众人拱了拱手。
“好说,好说。”
她转过头,看向远方隐没在水雾中的云梦城,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江湖。
本姑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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