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公堂上的气氛很严肃。
谢辞坐在高位上,一张脸黑得能直接磨墨,惊堂木拍得震天响。
堂下,那个叫老王的仵作正撅着屁股,对着那具刚从蜡像里剥出来的尸体研究。
老王伸手捏了捏尸体的肋骨,又看了看后脑勺上的血肿,擦了把汗,转头对着谢辞拱手。
“回禀大人,死者后脑有重击痕迹,肋骨断了三根,应该是被人从高处推下,撞击致死。”
陆念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那截没啃完的甘蔗。
听到这话,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在寂静的公堂上显得极其刺耳,就像在葬礼上突然有人放了个响屁。
谢辞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了过来,眉头拧成了麻花。
“你笑什么?”
陆念把甘蔗渣吐进旁边的垃圾篓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笑这位老人家,验尸的本事大概是跟隔壁卖猪肉的学的。”
老王一听这话,老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指着陆念的手都在哆嗦。
“你……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老夫在大理寺验尸的时候,你还没投胎呢!”
陆念没搭理他,径直走到尸体旁,用两根手指捏住死者的断臂,翻转过来,露出了指甲盖。
“大人,您看这儿。”
谢辞身子前倾,眯起眼睛看去。
只见死者的指甲缝里,残留着一些极其细微的淡红色粉末,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干涸的血迹。
陆念挑了挑眉。
“这是红粉散。”
谢辞皱眉。
“那是什么?”
陆念叹了口气,一副“你真没见识”的表情。
“这玩意儿是西域传进来的秘药,京城那些为了瘦身不要命的女子最爱吃。吃完之后,人确实能瘦得跟像根竹竿,但副作用很大,骨头会变得像干枯的树枝一样脆。”
她转头看向老王。
“所以,那三根肋骨根本不是撞断的,而是凶手在搬运尸体时,稍微用力掐了一下,就咔嚓断了。”
老王瞪大眼睛。
“那后脑的伤呢?”
陆念翻了个白眼。
“那是死后伤。凶手为了掩盖真相,故意在尸体硬化后,往石头上撞了一下,想制造坠亡的假象。可惜啊,死人是不会流血的,那伤口周围连点红晕都没有,您老人家是老花眼到了什么程度才看不出来?”
老王张着嘴,半天没放出半个响屁。
谢辞站起身,走下高台,停在尸体旁边。
“就算骨头脆,那也是死于非命。你凭什么说死因不对?”
陆念没说话。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皮包,展开后,里面排满了一排长短不一的金针。
她抽出一根最长的,在指尖转了个圈。
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慌,谢辞甚至觉得这根针下一秒就会扎进自己的腰子。
陆念找准死者断臂处的一个穴位,猛地刺了进去。
金针入肉三分。
紧接着,她用力一拔。
一缕黑得发亮的粘稠血液,顺着针孔缓缓渗了出来,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公堂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念把金针往谢辞面前凑了凑。
“看清楚了,大人。死者是先中了毒,浑身瘫软无法反抗,然后才被活生生地剥了皮。”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冷。
“最后,凶手才把她分成了几块,塞进不同的蜡像里。这叫‘活剥生缝’,凶手不是在杀人,是在做艺术品。”
谢辞的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他看着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少年,心里那股怀疑越来越重。
陆念又蹲下身,用镊子从死者另一只手的指甲缝里,小心翼翼地夹出了一根极细的蓝色纤维。
“还有这个。”
她把纤维对着阳光。
“这是上等的苏绣丝绸,一寸千金的那种。死者生前曾剧烈抓挠过这种布料,说明凶手当时就穿着这种衣服,或者,她被关在堆满这种绸缎的地方。”
她把镊子随手一扔。
“谢大人,您现在还觉得,这只是个简单的偷窃案吗?”
谢辞死死盯着陆念。
这手法,这眼力,这股子面对尸体时近乎变态的冷静。
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名字。
那个消失了七年的,传闻中能让白骨开口说话的沈家传人。
“你到底是谁?”
谢辞的声音有些沙哑,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师承何处?”
陆念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稳如老狗。
她打了个哈哈,重新捡起那根甘蔗,嘎嘣咬了一口。
“家传绝学,不足挂齿。我爹以前是个杀猪的,杀多了,自然就知道骨头是怎么长的了。”
谢辞显然不信。
他盯着陆念看了足足半分钟,直到陆念觉得甘蔗都不甜了,他才缓缓开口。
“你既然这么能验,敢不敢跟我去个地方?”
陆念斜眼看他。
“管饭吗?”
谢辞冷哼一声。
“管饱。”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代表大理寺身份的令牌,在手里掂了掂,又收了回去。
“这案子,你可以随行。但要是让我发现你有半句假话……”
陆念嘿嘿一笑。
“您就把我缝进蜡像里,我懂。”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走吧,谢大人。咱们去会会那个喜欢玩裁缝游戏的变态。”
谢辞没说话,转身大步走出公堂。
陆念跟在后面,看着谢辞那挺拔的背影,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大理寺的官儿,脾气大,长得倒是不赖,就是脑子稍微有点轴。
不过没关系。
只要能查清当年的真相,就算这谢辞是个火坑,她也得跳进去蹦个迪。
“等等我啊,谢大人!”
陆念拎着甘蔗,一蹦一跳地跟了上去。
公堂后,老王仵作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具渗着黑血的尸体,嘴唇颤抖。
“这……这是《惊鸿录》里的金针渡穴……”
“沈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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