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把陆念扔进牢房的时候,动作利索得像是在丢一袋过期的垃圾。
这间牢房确实挺干净,墙角连个蜘蛛网都没有,甚至还透着股淡淡的干草清香。
陆念拍了拍身上的灰,四下打量了一圈,转头对着还没走远的谢辞喊了一句。
“谢大人,这单间环境不错,就是缺个窗户,采光差点。”
谢辞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冷哼。
“等明天你交代不清楚身份,我给你换个带窗户的,顺便送你一套断头台海景房。”
铁门咣当一声关上。
陆念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干草堆上,顺手从怀里摸出那截还没啃完的甘蔗。
没过半个时辰,负责巡逻的年轻狱卒小李拎着水壶走了过来。
陆念斜眼瞅着他,突然开口。
“哥们,你这左腿,一到下雨天就跟针扎似的疼吧?”
小李愣住了,手里的水壶差点晃地上。
“你怎么知道?”
陆念咬了一口甘蔗,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走路的时候左脚后跟落地比右脚轻三毫米,胯骨轴子有点歪。这种老寒腿,要是遇上庸医,得让你锯腿保命。”
小李吓得脸色煞白,隔着铁栅栏蹲了下来。
“那……那遇上你呢?”
陆念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遇上我,算你命大。不过我现在饿得眼冒金星,脑子里那套祖传的扎针秘方有点想不起来了。”
二十分钟后。
原本阴森的大理寺牢房里,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小李不仅搬来了一个红泥小炭炉,还顺带着从食堂顺了一块上好的牛油,以及半扇刚宰的羊肉。
陆念把洗冤用的铜盆刷得锃亮,架在炉子上,牛油滋啦一声滑进去,香味瞬间炸开了花。
另一个狱卒老张也凑了过来,怀里揣着两捆洗干净的青菜。
“陆兄弟,你刚才说尚书大人家的小妾其实是……”
陆念一边拿着柳叶刀熟练地把羊肉片成薄如蝉翼的小卷,一边压低声音。
“那是,我亲眼看见那小妾大半夜翻墙,那身法,比猫都灵。尚书大人还以为人家是去赏月,其实是去跟隔壁王木匠研究木工活了。”
两个狱卒听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手里抓着筷子,哈喇子流了一地。
“来来来,锅开了,先涮毛肚。”
陆念用柳叶刀挑起一片毛肚,在滚烫的红油里七上八下。
“这毛肚啊,讲究个脆劲儿。就跟剖尸体一样,刀尖得顺着纹路走,那感觉,啧啧。”
老张和小李对视一眼,虽然觉得这比喻有点倒胃口,但那香味实在是太顶了。
三个人围着炭炉,吃得满头大汗。
此时。
谢辞刚在公办房处理完最后一叠卷宗。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全是那个叫陆念的少年。
那少年验尸的手法太专业,专业得让人害怕。
沈家消失了七年,难道真的还有传人活着?
他决定去提审一下。
还没走到大牢门口,谢辞就闻到了一股浓郁得近乎挑衅的牛油火锅味。
他皱了皱眉,心想这帮狱卒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竟然敢在值班的时候开小灶。
推开厚重的铁门,谢辞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原本阴暗潮湿的走廊里,现在烟雾缭绕。
他手下的两个精锐狱卒,正蹲在牢房门口,吃得满脸通红。
而那个本该反省罪过的嫌疑人陆念,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牢房里,手里抓着一串刚煮好的肉筋。
“大人,您来得真是时候。”
陆念看见谢辞,眼睛一亮,顺手递过一串毛肚。
“熬夜伤肝,吃点热的补补?这牛油我加了秘制药材,保准您吃完明天早上龙精虎猛。”
谢辞看着那串还在滴油的毛肚,又看了看那口锃亮的铜盆,太阳穴突突乱跳,像是揣了个马达。
“陆念!”
谢辞的声音在走廊里激起一阵回音。
“你当这里是酒楼还是你家后花园?”
老张和小李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筷子都掉了。
陆念却一点不慌,她慢慢悠悠地把肉筋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谢大人,别这么大火气。您看,这大牢里平时阴气重,我这是在帮您增加点阳刚之气。再说了……”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有些阴冷。
“吃饱了,我才好告诉您,刚才在那具断臂的指甲缝里,我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谢辞原本要爆发的怒火,在那一瞬间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死死盯着陆念。
“发现了什么?”
陆念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您先吃口毛肚,这玩意儿凉了就老了。咱们一边吃,一边聊聊那位喜欢玩剥皮游戏的‘裁缝’。”
谢辞沉默了三秒钟。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陆念手里的筷子,冷着脸坐了下来。
“说。要是敢耍我,这口锅就是你的容身之所。”
陆念乐了,又往锅里下了一盘肉。
“得勒,谢大人,您这脾气,吃火锅最合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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