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这地方,白天看着像荒坟,晚上看着像荒坟开了派对。
陆念踩在枯枝败叶上,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听得她后脑勺直冒凉气。
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谢辞。
这货正单手按在剑柄上,走得那叫一个气定神闲,活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遛弯。
“我说,你就不能走快点?”
陆念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嫌弃。
谢辞斜了她一眼。
“走那么快干什么?赶着投胎?”
陆念翻了个白眼,心说这男人的嘴真是比粪坑里的石头还硬。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拆开。
里面是一堆亮晶晶、粉嘟嘟的玩意儿。
谢辞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你还带了胭脂?”
陆念嘿嘿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胭脂?这可是能让鬼蹦迪的好东西。”
她抓起一把粉末,顺着风势就扬了出去。
那是沈惊鸿生前特意调配的高纯度磷粉,只要遇上空气里的那点摩擦,瞬间就能起飞。
呼啦一声。
原本漆黑一片的梨园废墟里,突然爆起了一团团幽蓝色的火苗。
这些火苗顺着地面飞速蔓延,像是有无数只隐形的蓝手在地上疯狂乱爬。
“妈呀!鬼火啊!”
暗处突然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紧接着,几个原本藏在断墙后面的黑影连滚带爬地窜了出来。
陆念拍了拍手上的残粉,一脸得意。
“瞧见没?这就是科学的力量,封建迷信害死人呐。”
谢辞嘴角抽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吐槽,脸色却突然一变。
他猛地伸手一拽陆念的领口,直接将她整个人拎到了身后。
“躲好。”
话音刚落,一道惨白的影子像大风筝一样从戏台上方俯冲而下。
那是个穿着大红戏服的家伙,脸上扣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鬼脸面具,手里攥着两柄窄刃长刀。
刀锋在蓝色的磷火映照下,透着一股子让人牙颤的寒气。
谢辞长剑出鞘,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亮眼的弧光。
当!
金铁交加的声音在空旷的梨园里回荡,震得陆念耳朵嗡嗡作响。
“还有帮手?”
陆念猫在谢辞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张望。
只见戏台四周的阴影里,接二连三地跳出几个同样装束的鬼面伶人。
这些家伙动作极其诡异,走位扭来扭去,活脱脱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在跳大神。
“谢辞,接球!”
陆念大喊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两个黑乎乎的小瓷瓶,对准人堆就砸了过去。
谢辞心领神会,人在半空身形一扭,长剑连点两下。
啪!啪!
两个瓷瓶在半空中炸裂,大片淡黄色的粉末劈头盖脸地扣在了那几个伶人头上。
“这是什么毒药?”
谢辞一边挥剑挡开砍向陆念的刀,一边顺口问了一句。
陆念蹲在地上,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不是毒药,是加强版的‘抓耳挠腮散’,加了三倍剂量的野山椒和漆树粉。”
果然。
那几个原本杀气腾腾的伶人,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们先是愣了一秒,接着就开始疯狂地丢掉手里的刀,两只手在身上拼命地乱抓。
“啊!好痒!辣死我了!”
“我的眼睛!谁往里面塞火炭了!”
一时间,原本肃杀的梨园变成了大型集体瘙痒现场。
几个伶人一边惨叫,一边在地上打滚,那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谢辞收起长剑,看着满地打滚的“鬼”,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陆念。
“你这路数,真是连土匪看了都得流泪。”
陆念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脯。
“能动脑子解决的事,为什么要动刀?我是技术人才,得优雅。”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戏台方向挪。
刚才那个带头的鬼面伶人似乎是个狠角色,竟然硬生生忍住了奇痒,一瘸一拐地往后台钻。
“别跑!”
陆念拎着裙摆就追。
谢辞眉头一皱,正要跟上,却发现侧面又围上来几个没中招的黑衣人。
“你自己小心!”
谢辞留下一句话,身形一闪,再次陷入了缠斗。
陆念追到戏台中央,脚下踩着那些腐朽的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
那个红衣伶人钻进后台的帷幕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单挑啊!”
陆念一边喊,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步。
突然,她感觉脚底下的触感不对。
原本硬邦邦的木板,突然变得像棉花一样软。
“卧槽,陷阱?”
陆念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脚下的木板就咔嚓一声彻底断裂。
她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一块秤砣,笔直地掉了下去。
失重感转瞬即逝。
屁股重重地砸在了一堆软绵绵的东西上。
陆念疼得眼冒金星,一边揉着屁股,一边破口大骂。
“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玩意儿在这儿挖坑?疼死老娘了!”
她挣扎着站起来,从兜里摸出一根火折子,吹了两下。
微弱的火光亮起。
陆念看清了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甜腥味。
这味道她太熟悉了。
那是尸体腐烂初期,混合了大量香料后产生的恶心气味。
陆念举起火折子,往斜上方照了照。
下一秒,她手里的火折子差点掉在地上。
只见地窖的横梁上,整整齐齐地挂着一排“衣服”。
不,那不是衣服。
那是十几具被完整剥下皮肤的女子尸体。
这些尸体失去了表皮,暗红色的肌肉组织暴露在空气中,因为地窖里的湿气,表面还泛着一层诡异的光泽。
她们像是一件件待售的成衣,被铁钩穿过琵琶骨,静静地悬挂在半空。
有的尸体还在微微晃动,仿佛在对着陆念点头示意。
地窖的角落里,放着几个巨大的木桶,里面装满了不知名的液体,几张惨白的人皮像抹布一样漂浮在水面上。
陆念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验过无数具尸体,见过巨人观,见过碎尸,但这种把人当成工艺品一样晾晒的场景,还是第一次见。
“这帮畜生……”
陆念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寒意。
她低头看了看刚才垫在自己屁股底下的“软垫”。
那竟然是一堆还没来得及挂起来的新鲜尸体。
最上面那具,眼睛还没闭上。
那是凤鸣阁失踪多日的那个小琴师。
陆念蹲下身,伸出有些颤抖的手,轻轻合上了死者的眼睛。
“放心,这笔账,我一定帮你们算清楚。”
地窖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哒。
哒。
哒。
每一个响声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陆念猛地转过头,火折子的光亮勉强照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手里拎着一把带血的手术刀,脸上带着一张没有五官的白纸面具。
“又来了一个送皮的。”
声音沙哑难听,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陆念缓缓站起身,反手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寒芒毕露的柳叶刀。
她眼神冷得像冰。
“想要我的皮?那你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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