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面具男手里的刀晃了晃，那股子生锈铁片的摩擦声在狭窄的地窖里来回撞击，听得人牙根发酸。
陆念扫了一眼地窖深处。
在那堆还没处理的“原材料”中间，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姑娘正缩成一团，眼珠子瞪得溜圆，浑身抖得像是在筛糠。
活口。
陆念握着柳叶刀的手松了松。
硬刚不是不行，但万一这货是个疯子，临死前拉个垫背的，那小姑娘的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她眼珠子一转，从袖口里摸出一颗蜡丸，嘎嘣一声咬碎咽了下去。
这是她压箱底的宝贝，闭息丹。
吃下去之后，心跳慢得跟王八差不多，呼吸更是微弱到连根羽毛都吹不动。
陆念顺势往地上一歪，正好倒在那堆尸体旁边，脑袋一歪，舌头半吐，翻了个极其标准的白眼。
白纸面具男愣住了。
他还没动手呢，这货怎么就先躺平了？
他拎着刀走过去，用脚踢了踢陆念的肩膀。
陆念一动不动，甚至还控制着肌肉，让身体迅速冷下去。
作为职业仵作，装死她是认真的。
“这就吓死了？”
白纸面具男嘟囔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嫌弃。
“现在的货色，质量是越来越差了。”
正当他准备弯腰给陆念“开膛破肚”的时候，头顶上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地窖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暴力踹开，碎木渣子飞得满地都是。
一道绯红的身影带着一股子浓郁的酒气，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
陆璟——现在该叫他谢辞，正一边挥着手里的紫檀扇，一边扯着嗓子干嚎。
“苏苏！我的宝贝苏苏你在哪儿啊！”
那声音听着不像是来救人的，倒像是家里丢了头驴。
白纸面具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点懵，手里的刀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
谢辞一眼就瞅见了倒在地上的陆念，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哎哟我的心肝宝贝儿啊！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他一把抱住陆念，那力道大得差点没把陆念真勒死。
陆念在心里疯狂吐槽：你大爷的陆璟，演戏就演戏，你掐我腰干什么！
谢辞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眼泪鼻涕恨不得全抹在陆念那身灰扑扑的小厮衣服上。
白纸面具男终于反应过来了，冷哼一声，手里的刀尖指向谢辞。
“哪来的纨绔，找死找到这儿来了？”
谢辞猛地抬头，那张原本俊俏的老脸现在哭得跟个花猫似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啪的一声摔在白纸面具男脚下。
“钱！老子有的是钱！”
“只要你把我的苏苏还给我，这些全是你的一百倍！”
白纸面具男看着地上那叠面额至少五百两一张的银票，呼吸瞬间粗重了几个来回。
这年头，杀人越货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这几张擦屁股都嫌硬的纸吗。
他狐疑地打量着谢辞，又看了看怀里那个“死透了”的小厮。
“她是你爱妾？这明明是个男的。”
谢辞抹了一把脸，理直气壮地梗起脖子。
“老子就喜欢这口，你管得着吗！我就喜欢看她穿男装，这叫情趣，你懂个屁！”
陆念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陆璟，你这辈子要是没进梨园行，真是老天爷瞎了眼。
白纸面具男被谢辞这股子“变态”的气势给镇住了。
他收起刀，弯腰捡起银票，在手里数了数。
“行了，别嚎了。”
“这人已经没气了，你要带走就赶紧滚。”
谢辞抽抽搭搭地抱起陆念，正准备往外走，突然停住了脚步。
“不行，我苏苏最怕冷了，这儿还有个小丫头，带回去给她陪葬！”
他随手指了指墙角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哑巴。
白纸面具男拿了钱，心情显然不错，摆了摆手。
“带走带走，赶紧滚蛋，别耽误老子干活。”
谢辞一手扛着陆念，一手拎着小哑巴，跌跌撞撞地往外挪。
路过那道紧闭的红门时，怀里的小哑巴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她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用手指着那扇门，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陆念眯起一条缝看了一眼。
那扇红门后面，透着一股子奇异的香味。
不是脂粉香，也不是尸臭，倒像是某种名贵的药材被煮开了的味道。
这种味道她闻过。
《惊鸿录》里记载过一种秘术，叫“活皮养护”。
要把人关在密闭的空间里，每天用特制的药汤浸泡，让皮肤保持在活性最高的时刻，然后生生剥下来。
谢辞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他脚步一顿，趁着白纸面具男低头数钱的功夫，猛地往红门上一靠。
由于他动作太突兀，整个人连带着陆念一起撞开了那道虚掩的门缝。
红门内，烛火摇曳。
一个女人被铁链锁在木架上，半张脸还是倾国倾城的苏苏，而另外半张脸，却被贴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皮膜。
那皮膜之下，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正在蠕动。
苏苏还没死，她听到动静，艰难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绝望。
陆念这下装不下去了。
她猛地睁开眼，从谢辞怀里跳了下来，三两步冲到苏苏面前，手指搭在对方的脉搏上。
脉象乱得跟一锅粥一样，跳动频率极快，却又透着一股子死气。
“这不仅是中毒。”
陆念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们是在用她的血，养这层新皮。”
谢辞收起了那副纨绔相，手里的紫檀扇咔哒一声合拢，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让人胆寒的杀气。
“养皮？”
他冷笑一声。
“看来京城这帮老畜生，是活得太滋润了，想换换口味啊。”
身后，白纸面具男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你们找死！”
陆念连头都没回，手里的柳叶刀反手一甩，寒芒一闪而过。
“陆璟，那个面具男交给你。”
“这个女人的皮，我保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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