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面具男的咆哮还没到跟前,谢辞手里的紫檀扇就先到了。
扇骨精准地抽在对方手腕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骨裂响。
面具男手里的短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像个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撞在旁边的染缸上,溅起大片深紫色的药汁。
谢辞活动了一下手腕,呸了一声。
“叫唤什么?这嗓门不去菜市场杀猪可惜了。”
还没等他把扇子收回来,地窖四周的墙壁上,数十盏长明灯毫无预兆地同时点燃。
原本阴森的地窖瞬间亮得刺眼。
一个穿着大红长袍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这人手里捏着一把薄得几乎透明的小刀,正一下一下地修剪着自己的指甲,动作慢条条的,透着一股子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黏糊劲。
他抬头看向谢辞,眼里闪过一丝兴奋,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看一块成色极好的布料。
“这么好的皮子,要是弄皱了,真是罪过。”
红衣男人的声音又尖又细,听在耳朵里,像是有毛毛虫在骨头缝里爬。
陆念没理会这两个男人的对峙,她的注意力全在苏苏身上。
苏苏脸上的那层皮膜蠕动得越来越快,里面的红血丝已经开始朝脖子根蔓延。
陆念伸手按在苏苏的颈侧,指尖传来的触感黏腻冰冷。
“陆璟,速战速决。”
“这玩意儿在吃她的血肉,再晚一刻钟,她就剩一张干皮了。”
谢辞刚要回话,突然闻到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香味。
那香味钻进鼻孔,直冲脑门。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原本阴暗的地窖消失了,那些冰冷的染缸变成了陆家老宅的断壁残垣。
火光冲天。
谢辞看见自己的父亲站在火场中央,正对着他招手。
“璟儿,过来。”
“大家都在等你,咱们陆家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谢辞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脚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一步。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那个虚幻的影子。
“爹……”
陆念察觉到不对,猛地转过头。
谢辞现在的样子活脱脱是个丢了魂的木偶。
红衣男人呵呵笑了起来,手里的薄刀挽了个花。
“在这‘醉生梦死’里,没人能醒过来。”
“乖乖把皮给我,我保证不疼。”
陆念冷哼一声,低头在那层恶心的皮膜上扫了一眼,随即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股咸腥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剧痛让她混乱的大脑瞬间清醒。
她反手从针囊里抽出一根寸许长的金针,身形一晃,直接撞进谢辞怀里。
谢辞还在那儿对着空气伸手,陆念看准穴位,金针带着一股狠劲,直接扎进了他的百会穴。
“谢辞,你给我醒醒!”
“那是幻觉!”
谢辞只觉得天灵盖一阵剧痛,像是被人用冰锥狠狠凿了一下。
眼前的火海和父亲瞬间崩碎。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的只有红衣男人那把已经递到胸前的薄刀。
谢辞惊出一身冷汗,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紫檀扇咔哒一声撑开,硬生生挡住了刀尖。
火星四溅。
“去你大爷的醉生梦死!”
谢辞眼里的杀气再也藏不住了。
他身形暴起,手里的折扇不再是附庸风雅的玩物,而成了夺命的利刃。
扇沿划过空气,带起一阵急促的啸叫。
红衣男人脸色一变,他显然没料到有人能这么快从幻境里挣脱。
他脚尖点地,身子轻飘飘地往后掠去,顺手打翻了旁边的几个蜡像。
谢辞一招落空,扇子直接劈在蜡像上。
哗啦一声。
那些看似逼真的蜡像碎了一地,露出的心子竟然全是白森森的人骨。
“你这变态,到底杀了多少人?”
谢辞的声音冷得掉渣。
红衣男人并没回答,他眼底闪过一丝肉疼,随即从袖子里甩出一颗黑漆漆的圆球。
圆球落地即碎,大片紫黑色的毒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地窖。
“陆念,屏息!”
谢辞大喊一声,扇子疯狂挥动,想要将毒烟扇散。
陆念在烟雾腾起的瞬间就扯下了衣袖的一角,捂住口鼻。
她看到一个红色的影子正借着烟雾的掩护朝出口窜去。
陆念想都没想,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过去,手里的柳叶刀划出一道弧线。
撕拉一声。
那是布料被割裂的声音。
红衣男人发出一声闷哼,动作停顿了一秒,随即更加疯狂地冲向出口。
等烟雾散去,地窖里只剩下满地的残骸和昏迷的苏苏。
陆念站起身,手里攥着一片从对方身上割下来的红衣碎片。
那碎片上绣着一朵极其诡异的花纹。
花瓣层层叠叠,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尖叫的人脸。
“这花纹……和柳三娘身上的一模一样。”
陆念看着手里的布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谢辞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块布片,脸色阴沉得可怕。
“看来咱们这位画皮师,还有接应的人。”
地窖入口处,传来一声女人的轻笑。
那声音忽远忽近,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妖娆。
“两位官人好本事,连奴家的‘醉生梦死’都留不住你们。”
“不过,这女人的皮,你们保得了一时,保不了一世。”
“咱们,来日方长。”
谢辞作势要追,被陆念一把拦住。
“别追了,苏苏快不行了。”
她指了指木架上的女人。
苏苏脸上的皮膜已经开始变色,原本半透明的颜色变成了乌青。
陆念眼神发狠,手里的柳叶刀在指间飞速旋转。
“陆璟,帮我按住她。”
“既然这皮是养出来的,那我就把它生生剥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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