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房梁咔嚓一声,掉下一块被白蚁蛀空了半边的朽木,擦着陆璟的鼻尖砸在地上。
要是再偏两寸,这位大邺朝最风流的刑部侍郎,大概就要成为史上第一个被房梁砸成脑震荡的倒霉蛋。
陆璟拍了拍胸口的灰尘,抬头看着摇摇欲坠的地窖顶。
“沈大小姐,再不走,咱俩就得给这绣娘陪葬了。虽然我这人挺怜香惜玉,但还没打算跟一具尸体共度余生。”
沈惊鸿连头都没抬,手里的柳叶刀稳得像焊在了指缝里。
“她还没死。”
陆璟看了一眼躺在木架上的苏苏,那张原本倾国倾城的脸现在跟烂掉的番茄没区别,乌青的皮膜下甚至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这叫没死?这要是能活,我明天就去刑部大门口表演倒立洗头。”
沈惊鸿没理会他的垃圾话,右手在腰间的皮囊上一抹,三根长约六寸的金针已经夹在指间。
她眼神冷得像冰,左手猛地按住苏苏的颈侧。
“按住她的肩膀,别让她乱动。”
陆璟啧了一声,虽然嘴上嫌弃,动作却一点不慢。他两只手死死扣住苏苏的肩膀,只觉得掌心下的皮肤冷得像冰块,还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我这双手可是用来写青楼头牌请帖的,现在居然用来干这活儿,真是造孽。”
沈惊鸿压根没空听他念经,指尖一抖,金针带起一抹残影。
噗。
第一针刺入天突穴,苏苏原本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猛地一滞。
噗。
第二针直没至柄,扎进心口上方的神藏穴。
原本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苏苏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咯咯声,听得陆璟后脑勺直冒凉气。
“卧槽,她这是要变异还是怎么着?”
沈惊鸿依然冷静得像个莫得感情的机器。
“闭嘴,看着。”
她从怀里摸出一小瓶烈酒,咬开塞子,直接往苏苏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浇了过去。
酒液冲刷过腐烂的皮膜,激起一阵白烟。
沈惊鸿手里的柳叶刀飞速划过,动作精准得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她在那层半透明的假皮缝隙中轻轻一挑,一条通体雪白、只有发丝粗细的小虫被挑了出来。
那小虫在刀尖上疯狂扭动,看得陆璟一阵反胃,觉得自己这半个月都不想再吃米线了。
“这就是所谓的‘画皮’?用这玩意儿把皮粘在脸上?”
沈惊鸿随手将虫子甩进旁边的火盆里,滋啦一声,一股恶臭散发开来。
“这叫蚀骨蛊,以人血为食,能让假皮在短时间内跟真脸长在一起。如果不挑出来,三天之内,这女人的脸就会被啃得只剩白骨。”
苏苏猛地睁开眼,那双原本妩媚的眸子里全是惊恐。
她死死抓住沈惊鸿的衣袖,指甲扣进了灰衣的布料里。
“柳……柳三娘……春风楼……”
苏苏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地面,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
“后院……地底……药池……”
说完这两个词,苏苏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脑袋一歪,再次晕了过去。
陆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春风楼?那地方我熟啊,昨天还跟王御史在那儿讨论诗词歌赋呢。没听说后院还有地洞啊?”
沈惊鸿收起金针,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你熟的地方通常都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陆璟看着她满头的汗珠,下意识地伸手想帮她擦一下。
“行了,知道你厉害。这汗擦擦,弄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沈惊鸿脑袋一偏,直接躲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你手上有血腥味,会影响我施针的准头。”
陆璟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最后只能自嘲地收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
“行行行,我是臭男人,你是神医,行了吧?”
地窖上方传来更大的崩塌声,泥土哗啦啦地往下掉。
“走了,墨书在上面接应,再不走真要变肉夹馍了。”
陆璟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把苏苏扛在肩上。
“这女人真沉,看着挺瘦,肉都长哪儿了?”
两人带着昏迷的苏苏和小哑巴,连滚带爬地冲出梨园后院。
刚落地,沈惊鸿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抓起苏苏的一只手,盯着指甲缝里残留的一点暗红色纤维。
陆璟凑过来看了一眼。
“怎么,发现她指甲油颜色不对?”
沈惊鸿把那点纤维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看了看陆璟身上那件绯红色的官袍。
“这纤维的料子是贡品云锦,整个京城能穿这种料子的人,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陆璟脸上的浪荡劲儿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你是说,那个画皮师的目标,不只是这些青楼女子,还有宫里或者官家的人?”
沈惊鸿冷笑一声,把那点纤维弹掉。
“画皮师费这么大劲养皮,总不是为了给自己穿。这京城的水,比你想象的还要臭。”
陆璟摸了摸下巴。
“有意思。看来咱们得去春风楼那个地底药池,看看那位柳三娘到底在煮什么迷魂汤了。”
他转头看向沈惊鸿,眼神里透着股子不安分的兴奋。
“沈大小姐,敢不敢跟我去逛逛青楼?”
沈惊鸿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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