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楼的大门不是被推开的,是被大理寺的横木直接撞开的。
碎裂的木屑飞得满大厅都是,正搂着姑娘调笑的酒客们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小酒盅直接扣在了大腿上。
陆璟一身绯红官袍,拎着大理寺的腰牌走在最前面,那架势不像是来查案的,倒像是来收房租的债主。
他抬脚踩在描金的红木桌上,对着满屋子乱窜的莺莺燕燕吹了个口哨。
“大理寺办案,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不男不女的站中间。动作快点,别耽误我回家吃宵夜。”
柳三娘扭着腰肢从楼上跑下来,脸上厚厚的脂粉随着她的动作扑簌簌往下掉,活像个刚出窑的石灰罐子。
她一拍大腿,直接坐在台阶上干嚎起来。
“哎哟我的天爷啊!官爷救命啊!那苏苏姑娘是自己跟情郎私奔了,关我们春风楼什么事啊?你们这一撞,撞掉的是我半年的流水啊!”
陆璟掏了掏耳朵,顺手把一粒碎银子弹进柳三娘那张大的嘴里。
“闭嘴。再嚎一句,我就把你这春风楼改成大理寺的停尸房分号。”
柳三娘被银子噎得翻了个白眼,嚎叫声戛然而止。
沈惊鸿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小厮衣服,低着头站在陆璟身后。
她没看那场闹剧,鼻子微微动了动。
空气里除了劣质的脂粉味和酒气,还藏着一股极淡的腥气,像是夏天菜场里堆了三天的烂肉。
趁着陆璟在大厅里拉仇恨,沈惊鸿身形一闪,绕过屏风钻进了后院。
春风楼的后院修得极雅致,假山流水,错落有致。
但在沈惊鸿眼里,这些假山堆叠的角度极其生硬,摆明了是想遮掩什么。
她走到一处假山后,伸手在长满青苔的石缝里摸索。
咔哒。
一块凸起的石头被按了下去。
假山侧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恶臭瞬间冲了出来。
那是草药的苦涩混合着尸体高度腐败后的酸臭,熏得沈惊鸿眉头紧锁。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浸过药水的帕子捂住口鼻,闪身进了暗门。
暗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最中央是一个冒着绿泡的药池,池水粘稠得像化开的浆糊。
几十张半透明的皮膜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气泡上下起伏,远远看去,像是一群死不瞑目的幽灵。
“既然进来了,就留下当药渣吧。”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
沈惊鸿侧身避开,一道寒光贴着她的鼻尖擦过,钉在后方的木柱上。
那是一个戴着铁面具的护卫,手里拎着一柄沉重的阔剑,剑尖还在滴着黑红色的液体。
沈惊鸿反手拔出腰间的柳叶刀,脚尖发力,整个人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冲了上去。
铁面护卫冷哼一声,阔剑横扫,带起的劲风刮得沈惊鸿脸颊生疼。
就在剑锋即将切断沈惊鸿腰肢的瞬间,一道红影从暗门飞掠而入。
当!
陆璟手中的紫檀骨扇精准地抵在阔剑的脊部,火星四溅。
他顺势一揽,把沈惊鸿带入怀中,脚尖在护卫的膝盖上重重一踢。
“沈大小姐,让你带路,没让你送死。”
沈惊鸿没废话,借着陆璟的力道腾空而起,指间的两根金针在昏暗的火光下闪过一道微光。
噗嗤。
金针精准地扎进了铁面护卫颈部的麻穴。
护卫魁梧的身躯僵住,阔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陆璟收起折扇,看着满池子的皮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啧,柳三娘这老婆子,口味真重。”
沈惊鸿挣开他的怀抱,快步走到药池边。
她忍着恶心,从池子边缘的缝隙里夹出了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硬物。
那是一块尚未被药水彻底溶解的骨骼碎片。
沈惊鸿把它凑到灯火下。
骨骼表面有着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
这种纹路,她这辈子都不会记错。
“红桥底下捞上来的那条断臂,骨头上也有一样的裂痕。”
沈惊鸿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冰。
“这药池,就是那条断臂的源头。”
此时,柳三娘正被两个大理寺差役押着走进暗室。
她看见那块骨头碎片的瞬间,原本还想狡辩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瘫倒在地,脸上的脂粉被冷汗冲出一道道沟壑。
“完了……全完了……”
陆璟蹲下身,用折扇挑起柳三娘的下巴。
“说说吧,柳老板,这池子里煮的,到底是哪家的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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