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凄厉的嚎叫划破了雅苑的死寂,硬生生把陆念从硬木板床上拽了起来。
这声音透着一股子绝望,听着不像是人在叫,倒像是被踩断了脖子的母鸡在做最后挣扎。
陆念翻身下床,动作利索得像只狸猫。
她没点灯,摸黑走到门边,顺手抄起那把破琴。
隔壁偏房的灯火晃动得厉害,窗纸上投映出几个扭曲的人影。
陆念猫着腰,贴着墙根儿摸了过去,把眼珠子凑到窗户缝儿上。
屋里。
十二岁的幼娘被两个壮汉死死按在长凳上,嘴里塞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裂开。
芳姐手里拎着一把沉甸甸的铁尺,正对着幼娘的脚弓比划。
那个平时笑得像朵喇叭花的女人,此刻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芳姐挥起铁尺,对着幼娘的脚背猛地砸了下去。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狭窄的屋子里异常响亮。
陆念眼皮子一跳。
这种声音她太熟悉了,那是新鲜骨骼在大力撞击下彻底崩坏的动听(个屁)旋律。
幼娘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汗水瞬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
芳姐吐了一口唾沫,用铁尺拍了拍幼娘红肿发紫的脚。
“哭什么?这是在给你造造化。”
芳姐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变态的狂热。
“不把这骨头折了,你怎么走得出那步步生莲的劲儿?那些贵人们就喜欢看你们这副弱不禁风、摇摇欲坠的模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用白绸布一层层勒住幼娘那双已经变了形的脚。
每一圈用力,都能听到幼娘脚骨摩擦的细碎声响。
陆念在窗外看得牙根儿发痒。
步步生莲?
这分明是步步踩在刀尖上,还得给人赔笑脸。
这雅苑里的“艺术”,真是一股子烂肉味儿。
芳姐折腾完,擦了擦手上的汗,对着壮汉摆了摆手。
“把她关回屋里去,这几天别给她饭吃,饿瘦了,骨头才好定型。”
壮汉像拎小鸡仔一样拎起昏死过去的幼娘,大步出了房门。
陆念屏住呼吸,身形往阴影里缩了缩。
等那群人走远了,她才轻手轻脚地撬开偏房的窗户,翻了进去。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还有一种奇怪的药味。
幼娘被扔在角落的草席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冷汗把草席都浸湿了一大片。
陆念蹲下身,解开那层渗血的白绸布。
幼娘的脚已经肿成了紫黑色的馒头,脚骨断得很有“讲究”,是硬生生被砸碎后再强行并拢的。
陆念从怀里摸出金针,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微风。
她没时间感慨,指尖在幼娘的脚踝处飞速掠过。
这是《惊鸿录》里的正骨手法,专门对付这种恶毒的损招。
金针刺入穴位,原本还在抽搐的幼娘,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陆念一边接骨,一边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这骨头太脆了,也太软了。
按理说,十二岁的孩子,骨骼正处于生长期,弹性十足,不至于被铁尺一砸就碎成这样。
陆念凑近闻了闻伤口。
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清香。
这是软骨散的味道。
这帮畜生,在给这些女孩的饭食里掺了药。
这种药能让人的骨头变得像面条一样软,折起来省力,但后半辈子基本就告别走路了。
幼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陆念那张有些模糊的脸,下意识地想要尖叫。
陆念一把捂住她的嘴。
“想活命就闭嘴,我是在给你接骨。”
陆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幼娘看着陆念,眼里的惊恐慢慢变成了祈求,眼泪顺着眼角滑进了发鬓里。
陆念手上的动作没停,金针在指间跳动。
“她们平时给你们吃什么?”
陆念一边帮她把碎骨归位,一边随口问道。
幼娘缓过一口气,声音颤巍巍的。
“有一种……甜甜的粥,每天晚上都要喝。”
果然。
陆念冷笑一声,那是把人当盆景在修剪啊。
幼娘忍着疼,抓着陆念的衣角。
“姐姐,我怕……前几天那个表现最好的小翠,被带去见‘画皮神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画皮神医?
陆念手里的金针微微一顿。
她想起之前验过的那几具剥皮尸体,每一寸皮肤都剥落得完美无瑕,就像是从未生长在肉上一样。
那种手艺,确实称得上“神医”。
陆念低头在幼娘的伤口处仔细嗅了嗅。
在一堆腐烂和血腥的味道中,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秘的气息。
那是西域曼陀罗的味道。
这种花在大邺朝是禁品,只有在那帮炼丹的疯子手里,或者地下的黑市里才能见到。
曼陀罗有极强的致幻和麻醉作用,是“画皮”过程中必不可少的辅助。
陆念站起身,看着幼娘那双被她强行保住的脚。
“这几天装得像一点,该叫就叫,该疼就疼。”
陆念把金针收好,眼神扫向雅苑深处的黑暗。
“那位神医,应该就在这地底下的某个坑里蹲着呢。”
她摸了摸袖子里的柳叶刀,心里那股子职业病又犯了。
这种喜欢折人骨头、剥人皮的变态,骨头一定长得很有趣。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亲手拆开来看看了。
陆念翻窗而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明天还得接着教那群姑娘弹琴。
这破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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