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苏苏那双彻底解脱的眼睛还没闭严实,头顶上就传来了一阵很有节奏感的巴掌声。
啪。
啪。
啪。
这动静在阴森森的地下室里回荡,听着不像是喝彩,倒像是给死人送行的丧钟。
陆念握着柳叶刀,指尖上的血还在往下滴,她没回头,只是把身体重心压得很低,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扑杀的豹子。
“精彩,真是精彩。”
阴影里走出来一个男人,穿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捏着把折扇,看起来文绉绉的,活脱脱一个进京赶考的穷书生。
但他那双眼睛不对劲。
那双眼珠子死死盯着陆念的脖颈,眼神里透出的光,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疯子看见了一大盆红烧肉。
陆念心里暗骂一声,这年头变态都流行穿白衣服装纯了吗?
“虽然你这脸涂得跟锅底灰似的,但这骨架子骗不了人。”
书生停在五步开外,歪着头打量陆念,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
“这盆骨的宽度,这脊椎连着颈椎的弧度……啧啧,你是沈惊鸿的种吧?”
陆念心里咯噔一下。
她这身易容术是家传的秘法,配合陆璟给的特制药膏,连顺天府的老刑侦都看不出端倪。
结果这货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祖宗十八代?
“沈青云那老东西要是知道他闺女现在这副鬼样子,估计能气得从坟里爬出来,再死一遍。”
书生一边说着,一边往前挪了半步,鼻翼剧烈扇动着,仿佛在空气中捕捉什么绝世美味。
“沈家的骨头,熬汤太可惜,做成灯罩刚刚好。”
陆念冷笑一声,反手把柳叶刀横在胸前。
“你上辈子是个啃骨头的二哈吧?看谁都像灯罩,你咋不把自己糊墙上呢?”
书生愣了一下,显然没见过死到临头还这么能喷的。
“牙尖嘴利,我更喜欢你了。”
他话音刚落,侧面的暗门里发出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芳姐带着四五个五大三粗的护卫封锁了出口,手里还拎着把明晃晃的大砍刀,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
“画皮师大人,这小蹄子滑溜得很,别跟她废话了。”
芳姐咬牙切齿地盯着陆念,恨不得上来啃她两口。
被称为“画皮师”的书生摆了摆手,示意芳姐闭嘴。
他痴迷地盯着陆念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某种病态的艺术追求。
“看看这锁骨,多一分嫌肥,减一分嫌瘦,简直是老天爷亲手捏出来的艺术品。”
“要是剥了皮,把这副骨架子做成那尊‘欢喜佛’的底座,绝对是传世之作。”
陆念心说你可真行,老娘还没死呢,你就开始琢磨家庭装修方案了?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脚尖踢到了刚才那个放蜡油的铁架子。
“想要老娘的骨头?行啊,你自己过来拿。”
陆念猛地飞起一脚,直接把那半盆还没凝固的滚烫蜡油朝画皮师脸上踹去。
与此同时,她左手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狠狠砸向地面。
轰!
不是那种震天动地的巨响,而是那种带着浓郁臭鸡蛋味的闷响。
一团刺眼的白烟瞬间在地下室里炸开。
这是她平时验尸时用来驱散尸臭的化学药剂,稍微加点料,就能变成简易的烟雾弹。
“咳咳!该死的,抓住她!”
芳姐在那边破口大骂。
陆念屏住呼吸,凭着记忆里的路线,像条滑鱼一样朝通风口蹿去。
只要能爬出去,外面就是陆璟那个二货制造的骚乱,混进人群里谁也找不着她。
眼看通风口的铁栅栏就在眼前,陆念刚要纵身一跃,鼻尖却闻到一股淡淡的、像是雨后泥土的清香味。
这味道很好闻,甚至让她有点心旷神怡。
不对劲!
陆念心里警铃大作,这地方除了血腥味就是尸臭味,哪来的泥土清香?
她立刻想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
那种清香顺着她的毛孔,甚至顺着她的皮肤,疯狂地往骨缝里钻。
陆念觉得自己的双腿像是变成了两根刚煮熟的面条,软得根本使不上劲。
啪嗒一声,她直接从半空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石板地上。
“别白费劲了,小老鼠。”
画皮师的声音在烟雾中幽幽响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我这‘软骨香’是无色无味的,不光是用鼻子闻,只要你的皮还在身上,它就能钻进去。”
他慢条斯理地踩着白烟走过来,手里那把折扇一下一下地扇着,显得格外优雅。
陆念趴在地上,觉得浑身的骨头像是被酸液泡过一样,连动一下手指头都费劲。
这种脱力感让她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恶心。
“真美啊。”
画皮师蹲在她面前,伸出那只惨白得过分的手,想要摸陆念的脸。
“这种绝望的、挣扎的、却又无能为力的眼神,才是一副好皮囊该有的灵魂。”
陆念呸了一声,一口混着血的唾沫直接喷在对方那身显眼的白长衫上。
“灵魂你大爷,你这种审美,搁我们老家连看大门的都不稀要。”
画皮师也不恼,只是嫌弃地从怀里掏出帕子,仔细地擦掉衣服上的血迹。
“带走,先关进‘洗皮池’里泡着,沈家的骨头得细细地养,不能坏了成色。”
芳姐狞笑着走过来,像拎小鸡仔一样把陆念拎了起来。
陆念觉得视线开始模糊,脑子里的意识像是在退潮的海水。
但在彻底昏迷之前,她藏在袖子里的右手猛地按下了一个机关。
那是陆璟临走前塞给她的“保命符”。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红光,顺着地下室唯一的通风口,悄无声息地射向了京城的夜空。
陆璟,你个撒钱的二货,再不来老娘真的要被做成手工艺品了!
这是陆念失去意识前,脑子里最后飘过的一条弹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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