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蹲在雅苑外的草丛里,像只正在刨食的土狗。
他那身价值百金的锦袍被荆棘挂开了几道口子,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且坚硬的硬物。
谢辞猛地把它抠了出来。
那是陆璟亲手做的信号发射器,现在已经碎成了几瓣,零件散落在泥水里,透着一股子惨兮兮的颓丧劲儿。
发射器的边缘,粘着一抹干涸的、暗红色的血。
谢辞盯着那抹血迹,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炸开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精心养了十几年的大白菜,还没等猪来拱呢,先被土匪给连根拔了。
他站起身,浑身的酒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骨头缝发凉的死寂。
墨书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刚想说话,就被谢辞周身的气压给逼退了半步。
他从未见过自家主子露出这种表情。
以前的谢辞,哪怕是被人指着鼻子骂纨绔,也是一脸贱兮兮的笑,还能顺便点评一下对方的骂人水平。
现在的谢辞,像是一把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杀猪刀。
谢辞反手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剑身在月光下晃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雅苑那扇紧闭的大门前,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抡起胳膊,一剑横斩。
咔嚓!
三人合抱粗的实木门梁,在这一剑之下,像脆生生的甘蔗一样齐齐折断。
巨大的轰鸣声打破了黑夜的寂静,惊起了一滩宿鸟。
墨书眼皮狂跳,赶紧冲上去压低声音。
“爷!冷静点!咱还没摸清里面的底细,现在硬闯会打草惊蛇的!”
谢辞转过头,眼球里爬满了细细的血丝。
他盯着墨书,声音冷得像冰窟窿里的石头。
“蛇?老子今天要把这院里所有的长虫都剁碎了喂狗。”
墨书咽了口唾沫,还想再劝。
“援军已经在路上了,顶多再有半个时辰……”
谢辞直接打断了他。
“若她少了一根汗毛,扬州知府也不必留了,让他去下面给陆家的祖先扫地吧。”
说完,他拎着剑,大步踏进了雅苑。
与此同时,地下室。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腐臭味,还夹杂着某种劣质香粉的甜腻。
陆念被四根粗壮的铁链锁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手腕和脚踝都被勒出了青紫的痕迹。
她觉得头重脚轻,脑子里的意识像是一台信号不好的老旧收音机,滋啦滋啦地响。
一个穿着白长衫的男人正站在台子旁边。
他手里捏着一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刀尖在陆念的脸颊上方轻轻晃动。
男人的手惨白得过分,看起来不像是活人的皮肤,倒像是某种在福尔马林里泡了太久的标本。
“多完美的骨架啊。”
画皮师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用砂纸打磨生锈的铁片。
“沈家的惊鸿录,验的是死人的骨,我画的是活人的皮。只要把你这层皮揭下来,用秘药养着,你就能永远留住这副绝望的表情。”
陆念费力地掀开眼皮,看着那把晃来晃去的刀。
她想吐,但胃里空荡荡的,只有一阵阵酸水往嗓子眼儿里钻。
听到“揭皮”两个字,她居然没觉得害怕,反而想笑。
这哥们儿的审美,真是绝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陆璟经常挂在脸上的、极具嘲讽意味的笑容。
“喂,那位剥皮界的艺术家。”
画皮师的动作停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猎物还能说话。
陆念喘着气,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但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你这刀工,搁我们老家连杀猪都嫌慢。”
“还有,你敢动刀,我爹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画皮师阴冷地笑了一声,刀尖缓缓往下压,抵在了陆念的眼角。
“你爹?那个死在刑场上的沈青云?他要是能活过来,我倒想请教请教,这骨头怎么剔才最香。”
陆念感受着刀尖带来的凉意,心里却在疯狂刷弹幕。
陆璟,你个撒钱的二货,你要是再不破门而入,老娘真的要变成人皮灯笼了!
轰!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震动,像是有人在雅苑里放了一大串二踢脚。
泥土尘渣顺着天花板的缝隙扑簌簌地往下掉。
画皮师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入口的方向。
陆念松了一口气,闭上眼,嘟囔了一句。
“看吧,我爹派来的催命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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