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刀尖顺着锁骨一寸寸往下滑,那感觉就像是一条刚从冰窟窿里钻出来的毒蛇,正贴着皮肤找下嘴的地方。
画皮师那张惨白的脸凑得很近,近到陆念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经年不散的福尔马林味儿——哦不对,这时代叫尸油混着香料的怪味。
他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这副骨架,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多一分嫌肥,少一分嫌瘦,剔出来挂在月光下,定能照出这世间最美的影儿。”
陆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大哥,你这搭讪词儿搁在现代高低得判个无期,还得加个精神鉴定。
神特么赏饭吃,你是打算拿我的骨头去熬高汤还是怎么着?
迷药的劲儿还没过去,陆念觉得脑子里像是塞了一斤浆糊,沉得提不起来。
但她知道,再不醒,自己待会儿就真的只能去阎王爷那儿报到,顺便领个“年度最惨人皮灯笼”的奖杯了。
她狠了狠心,照着自己的舌尖猛地咬了下去。
一股腥甜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钻心的疼像是一道闪电,刺啦一声劈开了脑子里的迷雾。
酸爽。
画皮师的刀尖已经抵住了她心口上方的皮肤,正准备划下第一道“艺术之痕”。
陆念突然张嘴,舌底那枚一直藏着的麻醉银针借着这股劲儿,嗖地一声喷了出去。
这招叫“口吐芬芳”,是她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画皮师正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无法自拔,哪能想到这待宰的羔羊还会喷毒针?
噗嗤。
银针精准地扎进了他持刀的手腕。
画皮师手一抖,那柄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啊!”
他发出一声尖叫,捂着手腕连退三步。
陆念吐掉嘴里的血沫子,虽然手脚还被铁链锁着,但气势不能输。
“艺术家,手抖是职业大忌,建议转行去卖羊肉串。”
话音刚落。
轰隆!
头顶那道厚重的石门像是被一头疯了的公牛正面撞上,碎石屑和尘土漫天飞扬,整个地下室都跟着晃了三晃。
一道绯红的人影裹挟着凛冽的杀气,破烟而出。
谢辞手里的长剑嗡嗡作响,那眼神冷得能直接把空气冻成冰渣子。
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手术台上、衣衫凌乱还带着血迹的陆念。
那一瞬间,谢辞周身的真气像是火山爆发一样炸开,离得最近的几个药罐子啪啪碎了一地。
“陆璟,你慢死了!”
陆念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谢辞没说话,但手中的长剑已经化作一道流光,直取画皮师的咽喉。
“找死!”
画皮师脸色狰狞得像个烂掉的茄子,他猛地按下了台座下的机关。
咔咔咔。
密室四个角落的暗门同时打开,四个半人高的木制傀儡滑了出来。
这些玩意儿长得奇形怪状,手臂上绑着涂了剧毒的短刃,关节转动间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们动作极快,瞬间就把谢辞围在了中间。
谢辞脚尖点地,身形如残影般在狭窄的空间内闪转腾挪。
长剑与毒刃碰撞,火星子四溅,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别管这些木头疙瘩,救我啊!”
陆念一边喊,一边拼命缩着右手。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谢辞身上,她把一直藏在指甲缝里的那一丁点黑色药水,小心翼翼地滴在了手腕的铁链锁扣上。
那是她特制的强力腐蚀剂,虽然量小,但对付这种劣质生铁绰绰有余。
滋啦。
一股刺鼻的黄烟冒了起来,味道闻起来像是放坏了的臭鸡蛋。
陆念疼得直抽抽,腐蚀液不可避免地蹭到了皮肤上,火烧火燎的。
但她顾不上了。
谢辞那边正打得火热,一剑劈碎了一个傀儡的脑袋,但另外三个傀儡像是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缠着他。
画皮师狞笑着,从怀里又摸出一把短刀,绕过战团往陆念这边扑过来。
“毁了我的艺术,我就先拿你祭刀!”
陆念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刀锋,心里默数着。
三,二,一!
崩!
一声脆响,右手铁链应声而断。
陆念顺势往台下一滚,动作麻溜得像条泥鳅。
“祭你大爷!”
她顺手抄起台上的一把解剖刀,想都没想,反手就朝侧后方扎了过去。
那边,一直躲在暗处打算偷袭的芳姐刚伸出手,就被这一刀扎了个正着。
“啊!”
芳姐捂着肩膀倒在地。
与此同时,谢辞终于一记横扫千军,将剩下的傀儡震退。
他身形一闪,在画皮师的短刀落下前,稳稳地落在了陆念身边。
他左手一捞,直接把有些脱力的陆念揽进了怀里。
这一刻,陆念觉得这怀抱硬邦邦的,跟块石头似的。
但真暖和。
谢辞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没压住的火气。
“还能动吗?”
陆念往他怀里缩了缩,嘴硬道。
“废话,你要是再不来,我都能自个儿走回去了。”
谢辞冷哼一声,长剑横在胸前,冷冷地盯着对面的画皮师和正挣扎着爬起来的芳姐。
画皮师看着满地的傀儡碎片,心疼得脸皮都在抽搐。
“你们……你们都要死在这儿!”
陆念从谢辞怀里探出个脑袋,晃了晃手里的手术刀。
“行了,这种反派台词留着下辈子再说吧。”
“陆侍郎,这货刚才说想看你的骨头怎么剔才香,你不得给他露一手?”
谢辞握剑的手紧了紧,周身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但陆念知道,对面的艺术家今天要倒大霉了。
地下室里的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陆念靠着谢辞的后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热度,心里那个名为“惊鸿录”的弹幕机又开始疯狂运转。
陆璟这货,耍帅的时候确实有两把刷子。
就是这出场费太贵,待会儿回去,估计又得管我要精神损失费。
“喂,别光顾着摆造型,那芳姐要跑!”
陆念眼尖,看到芳姐正往侧门溜。
谢辞头也不回,左手一扬,一枚铜钱破空而出。
砰。
芳姐闷哼一声,直接趴在地上不动了。
“一个都跑不了。”
谢辞的声音在胸腔里震动,陆念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痒。
她握紧了那把带血的解剖刀,眼神逐渐变得冷厉。
“既然来了,那就把当年的账,一笔笔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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