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师那张像被砂纸打磨过的老脸,在昏暗的地道里显得格外狰狞。
他猛地一拍墙壁上的机关,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嗤——
一阵绿油油的烟雾从地砖缝隙里喷涌而出。
那颜色,跟发了霉的绿豆糕一模一样,带着一股子让人脑门子发紧的辛辣味。
“你们都要死在这儿!”
画皮师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激荡,听起来像是个坏掉的风箱。
陆念眼疾手快,一把扯下自己的袖口,顺手在谢辞腰间的皮囊里摸出一壶烈酒。
哗啦一声。
布料湿透,她直接糊在自己脸上,顺便给谢辞也拍了一个。
“捂好了,这是混了砒霜和曼陀罗的催情烟。这老变态不仅想让我们死,还想让我们死得特别没尊严。”
谢辞被那块湿漉漉的布片糊得差点断气。
他隔着布片闷声问了一句。
“这你也能闻出来?”
“废话,这玩意儿还没我爹当年的洗脚水冲脑门。再说了,这种化学反应太廉价,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陆念一边吐槽,一边眯着眼在烟雾里搜寻。
画皮师在烟雾后面发出桀桀的笑声。
“陆念,你这双眼,老夫一定要挖出来泡在秘药里!”
陆念根本不理他。
她伸手指着墙角几个贴着朱红签子的陶罐,语气兴奋得像见到了大礼包。
“谢大人,看到那几个罐子没?那是高纯度灯油和硫磺。这老头估计打算等咱们晕了,直接把这儿变成火葬场。”
谢辞握紧了长剑。
“所以呢?”
“所以咱们得先走一步,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艺术。”
陆念指着罐子。
“用你的剑气,把那玩意儿给我捅了,顺便借个火。”
谢辞没废话。
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问为什么,只要陆念开口,哪怕她说这会儿天要塌了,谢辞也能先找个柱子顶住。
长剑微鸣,谢辞周身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砰!
陶罐瞬间炸裂,里面的灯油和硫磺撒了一地。
谢辞反手一挥,剑尖在青石砖上带起一串刺眼的火星。
“卧槽,谢大人你动作稍微慢点,我还没撤呢!”
陆念大喊一声。
轰!
火苗触碰到灯油的瞬间,整个地宫直接变成了大型烟花秀现场。
剧烈的爆炸声在大厅里回荡,冲击波震得陆念耳膜嗡嗡作响。
她觉得自己的头发丝儿都要被燎卷了。
“快!苏苏在那个蜡像里!”
陆念借着火光,连滚带爬地冲向那具还没完工的“艺术品”。
画皮师显然没想到这两个疯子会直接引爆地库。
他在火光中被气浪掀翻,那身黑色的长袍被烧得跟烂布条似的。
“你们……你们这群疯子!”
陆念已经冲到了蜡像前。
那是一个半身嵌入蜡块的少女,脸色惨白得像纸,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没去阎王爷那儿报到。
“谢辞,帮我扶着她!”
陆念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特制的药酒。
这玩意儿是她专门为了对付这些顽固蜡层研制的。
她猛地喷出一口药酒,随后柳叶刀在手里转了个圈。
刷刷几刀。
刀锋精准地切入蜡层与皮肤的缝隙,那手法,像极了在给茶叶蛋剥壳。
“疼吗?”
谢辞在一旁问。
“废话,要是你被封在蜡里,我给你剥皮的时候你也疼。”
陆念头也不抬,手里的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别废话,药效只有三十秒,过了这劲儿,蜡层收缩能把她骨头勒断!”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
那层厚重的蜡壳像冰裂一样崩开。
苏苏软绵绵地倒在谢辞怀里。
就在这时,画皮师从火光中爬了起来。
他手里攥着一把奇形怪状的剔骨刀,眼神怨毒得能滴出水来。
“坏我大计……我要把你们的皮,挂在城墙上吹干!”
谢辞冷哼一声。
他单手揽着苏苏,右手长剑猛地掷出。
那长剑带着破风声,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线。
画皮师想躲,但他那把老骨头在高强度爆炸后已经不太灵光了。
噗嗤。
长剑贯穿了他的左肩,巨大的惯性直接把他钉在了后方的石壁上。
“啊!!!”
画皮师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看着谢辞,嘴里不断涌出黑血。
“谢辞……你以为你赢了?这地下室的承重柱已经被炸断了,咱们一起死吧!”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按下了石壁上的一个凸起。
轰隆——
整座地宫开始剧烈摇晃,头顶上的石粉簌簌往下落。
“谢大人,这老头要玩自杀式袭击!”
陆念大喊。
画皮师狞笑着,整个人突然向后倒去。
原来那面墙壁后面是空的,下面竟是一条湍急的暗河。
他连人带剑,直接坠入黑暗之中,只留下一串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啧,反派掉水里必生还定理啊。”
陆念吐槽了一句。
但她没时间感慨,因为一根成人腰粗的房梁已经砸了下来。
“走!”
谢辞一把拽住陆念的手腕。
陆念在逃命的瞬间,眼尖地看到画皮师刚才坐的桌子上,有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那上面清晰地写着四个大字:《皮相残卷》。
“这玩意儿是重点,得带走!”
她顺手一捞,塞进怀里。
地宫的坍塌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
谢辞左手抱着苏苏,右手死死攥着陆念。
“跟着我,别撒手!”
“谢大人你轻点,我手腕要断了!”
陆念虽然嘴上跑火车,但脚下一点不慢。
两人在烟尘中疯狂穿行。
谢辞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在乱石堆中找到了那个被杂物掩盖的通风管道。
“上去!”
他托住陆念的腰,猛地往上一送。
陆念像只壁虎一样钻了进去,随后回过身,帮着谢辞把昏迷的苏苏拽了上来。
最后是谢辞。
就在他钻进管道的下一秒,身后的地库彻底崩塌。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整座雅苑都在颤抖。
三人顺着管道爬了足足一刻钟,才从后院的一口枯井里钻了出来。
外面的空气微凉,带着草木的清香。
陆念瘫坐在井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看着满身血污、头发散乱的谢辞。
这哥们儿平时的纨绔样全没了,现在的样子,倒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陆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在通道里,谢辞攥得太紧,她手腕上已经多了一圈淤青。
她难得沉默了两秒。
随后,她慢慢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谢辞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绯红衣角。
“谢大人,多谢救命之恩。”
谢辞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只白皙却带着血迹的小手,又抬头看了看陆念。
陆念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和吐槽。
“这出场费,确实挺贵的。”
谢辞突然笑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
陆念瞬间破防。
“行了行了,知道你辛苦,回头给你验尸打八折,行了吧?”
谢辞:“……”
他就不该指望这女人能说出什么正经感人的话。
远处,雅苑的前堂已经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救火的呼喊。
陆念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眼神重新变得冷冽。
“走吧,账还没算完呢。”
她摸了摸怀里的《皮相残卷》。
“这老东西跑了也没关系,他的老底都在我手里了。”
谢辞重新抱起苏苏,两人消失在黎明前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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