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师在陷阱网里疯狂扭动,活像一只被蛛网粘住的大号苍蝇。
他突然张开嘴,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怪异的尖鸣,那动静像是拿生锈的铁片在石头上使劲磨,听得人牙根发酸。
“都出来!杀了他们!”
阴影处,八道肉山一样的黑影平地拔起。
这帮人大概是把“正常人”这个头衔给辞退了,一个个眼睛通红,皮肤底下的血管突兀地跳动,跟一窝蚯蚓在皮下钻动似的,看着就让人反胃。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胳膊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落地时震得祭坛上的灰尘都跳了三寸高。
谢辞往前踏了一步,手里长剑抖出三朵剑花,身形快得像是一抹流光。
长剑撞在药人的胸口,竟然发出了金属碰撞的闷响。
谢辞只觉得虎口一震,那股蛮横的力道顺着剑身传过来,直接把他震得往后退了五步。
他每退一步,脚底下的青砖就碎裂一块,最后一步踩稳时,半个脚掌都陷进了地里。
陆璟斜眼看着,嘴里发出一声嫌弃的啧声。
“谢辞,你这几年的饭是白吃了吗?连个吃错药的都拦不住,回头别说是我陆家的女婿,我嫌丢人。”
谢辞稳住身形,胸口一阵翻腾,脸憋得通红。
“陆叔,这玩意儿没痛觉,力气大得不像人!”
陆璟随手把空了的酒壶往后一扔,顺势从身边的亲随手里抓过一杆沉甸甸的长枪。
那枪通体玄黑,枪尖还带着洗不掉的暗红色,透着股子让人胆寒的煞气。
他把长枪在手里转了个圈,原本那股子吊儿郎当的纨绔气瞬间散了个干净,眼神冷得像冰。
“没痛觉是吧?”
陆璟往前一跨,身子压得很低,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
“那就把零件都拆了,看他还能不能动。”
枪出如龙。
空气里炸开一连串尖锐的破空声。
陆璟的身形快得拉出了残影,玄铁枪尖精准地咬住了一名药人的膝盖。
没听见惨叫,只听见骨头被暴力拆解的咔嚓声。
那名两百斤重的药人身子一歪,还没等他倒地,陆璟的长枪已经划过一道弧线,顺带着挑断了他另一条腿的手筋。
动作利索得像是在杀猪场干了二十年的老师傅,主打一个稳准狠。
沈惊鸿站在上风口,手里捏着一个特制的银色小瓶子。
她完全没看那些打得热火朝天的场面,只是在那儿掐算着风速,顺便还得忍受陆璟在那儿显摆武艺。
“陆璟,往左挪两步,别挡着风口。”
陆璟连头都没回,直接一个铁板桥贴在地面上,长枪顺势横扫,把两名药人的脚踝扫成了粉碎性骨折。
沈惊鸿手一扬,大片银色的粉末顺着风势,呼啦一下把整个祭坛都给盖住了。
那帮杀气腾腾的药人吸了粉末,前一秒还在咆哮,后一秒就跟断了电的木偶一样。
他们体表那些乱跳的青筋迅速瘪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个个软趴趴地栽在地上,动作整齐得像是商量好的。
画皮师在网里看傻了,那对招子瞪得差点掉出来。
“这……这是曼陀罗引?你怎么可能有解药!”
沈惊鸿拍了拍手上的残粉,眼神冷淡得没有任何波澜。
“这种低劣的毒,我十岁的时候就拿来拌饭喂狗了。”
画皮师眼看大势已去,牙关一咬,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
他这是想咬破藏在嘴里的毒囊。
这要是让他自尽成功,那这出大戏就白演了,线索也得断个干净。
陆念就在网边上蹲着,手里早就扣好了一枚金针。
她手腕一甩,金针化作一道寒光,准确地扎进了画皮师下巴下面的穴位。
画皮师的嘴刚张开一半,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动。
他的下巴脱臼了,像个坏掉的抽屉一样挂在那儿,口水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样子滑稽又可悲。
陆念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在我娘面前想死?你问过阎王爷敢不敢收了吗?”
陆璟把长枪往地上一戳,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那一圈早就吓得瘫在地上的盐商。
这帮平日里呼风唤雨的大佬,现在一个个缩得跟鹌鹑似的。
“诸位,刚才的杂耍好看吗?”
陆璟笑得特别灿烂,但那笑意完全没进眼睛。
带头的盐商抖得跟筛糠一样,裤子都湿了大半截。
“陆……陆大人,这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也是被逼的!”
陆璟蹲下身,用枪尖挑起那名盐商的下巴。
“被逼的?被逼着走私西域禁药?被逼着在家里藏金砖?还是被逼着想剥我闺女的皮?”
他猛地收敛笑容,挥了挥手。
“禁军听令,把这帮‘被逼无奈’的大善人都带回去,慢慢听他们讲故事。顺便把那些账本都翻出来,少一张,我就让你们在刑部的大牢里住到下辈子。”
大批禁军如潮水般涌入,把整个会场围得水泄不通。
祭坛上,沈惊鸿走到陆璟身边,看着那个被拖走的画皮师,眉头微皱。
“这人身上还有一股奇怪的药味,不是曼陀罗。”
陆璟顺势揽住她的肩膀,脸上的严肃维持了不到三秒就又变回了那副没正经的样子。
“秘密好啊,我就喜欢撬开别人的嘴。夫人,今晚咱们是吃火锅还是烤肉?打这一架挺费体力的。”
沈惊鸿嫌弃地推开他。
“满身血腥味,吃什么吃,回去先洗澡,衣服全烧了。”
陆璟嘿嘿一笑,对着旁边的谢辞喊了一嗓子。
“谢辞!别在那儿发呆了,把那些账本都给我搬回去,要是弄丢了一个字,你就去西城守城门吧!”
谢辞正忙着帮陆念收金针,闻言苦了一张脸,小声嘀咕。
“陆叔,我刚才好歹也挡了一下……”
陆念回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跟沈惊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挡一下了不起啊?搬不动就用牙叼着,快点!”
谢辞立马闭嘴,老老实实地去搬那些沉得要命的账本。
扬州城的风吹过,把最后一丝银色粉末卷走。
这场闹剧收场了,但更深处的黑暗,才刚刚露出个头。
陆璟看着天边翻起的鱼肚白,心里想的是:这京城的物价,怕是又要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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