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盐商大会的会场里,原本那股子醉生梦死的香味早散干净了,剩下的全是刺鼻的冷汗味。
陆璟大喇喇地歪在主位上,左腿叠在右腿上,那只紫檀骨扇在指尖转得跟风车似的。
他斜眼瞅着台下那群平日里鼻孔朝天的盐商,这会儿一个赛一个地缩着脖子,活像一窝被雨淋了的鹌鹑。
陆璟把一叠厚厚的账本往桌上一拍,震起了一层灰。
“诸位,咱们是先谈感情呢,还是先谈法律?”
台下没人敢接话,只有钱胖子——那位扬州首富,这会儿正抖得跟风里的破布袋一样。
陆璟乐了,指着账本最上面的一页。
“钱老板,你这业务挺广啊。倒腾官盐也就罢了,怎么还跟画皮师合伙搞起了人口买卖?你这是觉得家里的祖坟冒青烟了,想给它浇盆水降降温?”
钱胖子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那动静听得陆璟都替地砖觉得疼。
“陆大人!冤枉啊!那画皮师是妖人,我是被他拿刀架在脖子上逼的啊!”
陆璟挑了挑眉,对着门外打了个响指。
“抬进来。”
四个精壮的差役抬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箱子走进来,往地上一搁,箱盖掀开,满屋子都是白花花的银光。
每一锭银子上面,都清晰地刻着京城的官印。
陆璟走下台阶,顺手捞起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在那钱胖子的肥脸上轻轻拍了拍。
“这就是你说的胁迫?这画皮师挺够意思啊,一边拿刀架着你,一边往你兜里塞官银?这种好事儿哪儿找去,要不给我也介绍一下?”
钱胖子张着嘴,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此时,织造局后院的假山群里,陆念正蹲在一个隐蔽的石洞口。
她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那是沈惊鸿平时验尸用的,这会儿被她拿来当开了锁的工具。
咔哒一声。
陆念眼睛一亮,把那块伪装成石头的铁板往旁边一推。
一股子混杂着霉味和劣质香粉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她直皱眉头。
“这帮坏蛋,藏东西的地方比我爹的袜子还臭。”
她顺着台阶往下溜,手里举着个火折子。
地窖最深处,六个缩在墙角的少女正满脸惊恐地看着她。
这些女孩身上穿着华丽却破烂的锦衣,脸上还残留着没画完的诡异妆容,那是画皮师还没来得及完工的“半成品”。
陆念走到她们面前,学着沈惊鸿的样子,努力板起一张小脸。
“别怕,我爹在外面把那帮坏蛋都抓起来了。虽然他平时不怎么靠谱,但打架还没输过。”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掉一个女孩脸上的银粉。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的一张书桌上。
那上面堆着几本黑色封皮的小册子,陆念随手翻开一页,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是详细的实验记录,写着每一个女孩被剥皮后的存活时间,以及那些用来维持她们命的诡异药方。
“这帮人,真该被切成片拿去喂鱼。”
陆念一边嘀咕,一边把小册子塞进怀里,然后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墨书!赶紧进来搬人!慢一点我就告诉娘亲你偷喝她的陈年红醋!”
与此同时,扬州码头。
谢辞正站在一艘巨大的货船甲板上,手里拎着个正打算跳水逃跑的盐商管事。
他把那管事像扔垃圾一样扔回甲板,转头看向那一排排被封条封死的货箱。
“动作快点!一箱箱给我拆!陆大人说了,少了一根头发丝,我就得去西城门守一辈子城门。”
一个差役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谢统领,查到了!船舱里全是准备运往西域的药材,还有……还有三十几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姑娘。”
谢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一脚踹在那个管事的肚子上,听着对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西域?这帮畜生真是想钱想疯了。”
他看着远处江面上正缓缓升起的太阳,心里的火气却一点没降。
盐商大会现场,陆璟已经回到了主位。
他看着那一箱箱被搜出来的证据,还有那些瘫在地上如烂泥般的盐商。
“钱老板,刚才你不是说要送我点东西吗?现在我改主意了。”
钱胖子抬起头,眼睛里刚透出一丝希望。
陆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把你所有的家产都捐出来,给这些受害的姑娘修个安身的地方,再给扬州的孩子们建几所学校。至于你嘛……”
陆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略显凌乱的绯红锦袍。
“下半辈子就在大牢里数跳蚤吧,放心,我会交代狱卒,每天给你加个鸡腿,毕竟你这么胖,饿瘦了就不可爱了。”
话音刚落,会场外围观的百姓中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陆大人青天!”
“抓得好!这帮吸血鬼早该死了!”
陆璟听着外面的动静,揉了揉耳朵。
“青天?这名头太沉,我可担不起。我就是个收账的,欠了债,总得还。”
沈惊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手里还拎着那把没沾血的柳叶刀。
“演完了?”
陆璟回头,笑得一脸灿烂。
“夫人,看我这表现,今晚能吃顿好的吗?”
沈惊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看在你还没把这公堂拆了的份上,准了。”
陆璟嘿嘿一笑,对着台下那些还没被带走的盐商挥了挥手。
“散会散会!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记得把大门锁好,一会儿抄家的兄弟们就到了。”
扬州的晨光穿过窗棂,照在这片曾经被阴影覆盖的土地上。
陆璟看着天边,心里想的是:这仗打完了,回去得让谢辞多搬几坛好酒,毕竟这京城的物价,是真的又要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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