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啸，枪尖闪烁的寒芒几乎贴着谢辞的鼻尖扫过。
谢辞猛地后仰，腰椎弯折出一个惊人的弧度，脚尖点地，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丈余远。
陆璟单手拎着长枪，枪尾重重往地上一顿，青石板瞬间崩开几道裂纹。
“怎么，在扬州待久了，骨头缝里都长霉了？这反应速度，连我家念念养的那条狗都比不上。”
谢辞稳住身形，长剑斜指地面，额头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抹了一把脸，重新横剑于胸前。
“陆叔叔的枪法神鬼莫测，晚辈确实吃力。”
陆璟嗤笑一声，身形再次暴起，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活过来的巨蟒，每一招都奔着谢辞的要害去。
“别叫叔叔，听着显老，搞得我好像真要把女儿许配给你似的。”
陆璟一边毒舌，一边加快了攻势。
长枪抖出无数朵枪花，虚虚实实，封死了谢辞所有的退路。
谢辞咬着牙，长剑在身前舞成一片银光，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密得像是在下雹子。
他被逼得步步倒退，脚下的布鞋已经磨破了底，每一步都踩得极其沉重。
陆璟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枪势突然一滞，身体重心似乎因为用力过猛而向左偏移，右肋下露出一大片空档。
这种破绽在高手对决中几乎是致命的。
谢辞眼睛一亮，长剑顺势刺出，剑尖直指陆璟的右肋。
然而，就在剑锋即将触及陆璟衣襟的刹那，谢辞硬生生止住了冲势。
他手腕猛地一翻，长剑发出一声哀鸣，强行收回。
因为用力过猛，谢辞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陆璟挑了挑眉，长枪顺势架在谢辞的脖子上，金属的冰冷感瞬间传遍谢辞全身。
“刚才那一剑要是捅进来，你就能扬名立万了，收回去干什么？嫌我命长？”
谢辞平复了一下呼吸，声音虽然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
“此招虽能赢，却会伤及陆大人经脉。晚辈是来求亲的，不是来结仇的。”
陆璟冷哼一声，撤回长枪，随手一扔。
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远处的兵器架上。
“蠢货，战场上谁管你经脉不经脉，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陆璟虽然嘴上骂得凶，但心里那点火气倒是消了不少。
这小子，虽然有点死脑筋，但心眼儿不坏。
两人走到院边的石桌旁坐下，陆念赶紧提着茶壶跑过来，先给自家老爹倒了一杯，又心疼地看了看谢辞。
“爹，您下手也太重了，谢辞的衣服都破了。”
陆璟接过茶杯呷了一口，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
“还没过门呢，心就往外拐了？我这是在替你试试这小子的成色，万一是个绣花枕头，以后你受了欺负找谁去？”
陆念吐了吐舌头，躲到一边不说话了。
陆璟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死死盯着谢辞。
“行了，少在那装可怜。我问你，回京以后，你打算怎么安置念念？”
谢辞挺直了脊背，正色道。
“晚辈已在京中置办了一处宅子，离陆府不远。若陆姑娘愿意，可随时回娘家。若她想继续钻研医学，晚辈定全力支持。”
陆璟冷笑一声。
“全力支持？京城那帮老顽固的唾沫星子能把你淹死。到时候有人说你媳妇整天跟尸体打交道，丢了谢家的脸，你怎么办？”
谢辞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陆璟，眼神清澈。
“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念念一身医术救人无数，那是功德。谁若觉得丢脸，那是他自己眼瞎。我只愿她惊鸿依旧，不必为任何人收敛锋芒。”
陆璟愣了一下，这回答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为这小子会说些“我会保护她”之类的废话，没想到他看重的是陆念本身的光芒。
沈惊鸿一直坐在一旁翻看着一本医书，此时才慢悠悠地抬起头。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随手扔给谢辞。
“护心丹，自己留着。小宝从小性子就拗，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往后你们若是有冲突，你多担待。”
谢辞手忙脚乱地接住瓷瓶，一脸受宠若惊。
“多谢伯母。”
陆璟看着这一幕，心里酸溜溜的。
得，连沈惊鸿都表态了，自己要是再端着，估计今晚连房门都进不去。
他伸出手，狠狠揉了揉陆念的脑袋。
“臭丫头，回京以后正式受封，你给我老实点，别再偷偷跟着这小子跑了。要是让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拆了他的谢家大门。”
陆念眼睛一亮，直接扑进陆璟怀里。
“爹，您最好了！”
陆璟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废话，除了我，谁还能受得了你这疯丫头。”
他抬头看向远方，夕阳将院子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扬州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但京城那个大漩涡，怕是又要起风了。
不过，看着眼前这几个年轻人，陆璟突然觉得，风大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总得有人把那些陈年旧案的灰尘吹干净。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行了，都别在这磨叽了。收拾行李，明天回京。这地方的酒虽然好喝，但总觉得少了点京城的土腥味儿，不带劲。”
谢辞站在原地，对着陆璟的背影深深一揖。
这一关，他总算是过了一半。
至于剩下的那一半，他有信心用这一辈子去走完。
陆念从老爹怀里钻出来，对着谢辞做了个鬼脸，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沈惊鸿合上医书，嘴角泛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此时，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叶片沙沙作响。
生活嘛，不就是在一堆烂摊子里，找那么一点甜头过日子。
陆璟回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句。
“还愣着干什么？谢辞，过来搬行李！真把自己当姑爷了？”
谢辞赶紧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来了，陆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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