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邺朝的金銮殿，地板擦得比陆璟的脸皮还亮，站在上头都能瞧见自己的鼻毛。
陆念站在大殿正中央，那一身青色五品官服还没来得及换，袖口上甚至还沾着点洗不掉的药味。
龙椅上的皇帝今天心情不错，手里把玩着一串羊脂玉念珠，眼神在陆念身上扫来扫去。
“陆念，这次织造局的案子，你审得不错。”
皇帝的声音在大殿里激起一阵回音。
陆念微微躬身，腰杆挺得像杆枪。
“回陛下，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皇帝笑了笑，随手把一份早就拟好的圣旨扔给旁边的老太监。
老太监扯开嗓子，那声音尖得能把房梁上的灰都震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提刑官陆念，明察秋毫，破获奇案，特册封为大邺首位‘女提刑司理’，官居五品，特许参预天下疑难重案之勘验，钦此！”
满朝文武瞬间炸了锅。
陆璟站在武将头里，下巴抬得老高，鼻孔朝天，恨不得当场给祖宗十八代烧个高香。
他斜眼瞅着旁边几个脸色发绿的老臣，心里那个爽啊，简直比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透彻。
看看，这就是老子的基因！
这就是老子陆家的种！
还没等陆璟得意完，一个胡子全白的老头子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这老头是礼部的王侍郎，活脱脱一个从土里爬出来的老顽固。
王侍郎指着陆念，手抖得像在筛糠。
“陛下！万万不可啊！自古以来，女子就该在家绣花带孩子，哪有上公堂验尸的道理？这……这简直是荒谬，有辱祖制！”
陆念转过头，看着那老头。
“王大人，祖制哪一条写着女子不能验尸了？”
王侍郎憋红了脸，半天才蹦出一句。
“这……这是常识！女子阴气重，接触尸体，会有损国运！”
陆念冷笑一声，往前跨了一步。
“王大人，您说有损国运。那织造局那些被剥了皮的绣娘，她们的冤屈如果不洗清，凶手逍遥法外，是不是更有损国运？”
她盯着王侍郎的眼睛，语速极快，像是在放连珠炮。
“律法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守护那些写在纸上的陈规陋习，还是为了守护大邺千千万万的百姓？”
王侍郎被问懵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陆念没打算放过他。
“如果您觉得女子验尸是亵渎，那我也想请教，当那些无辜女子横死街头，却因为没有女仵作而导致尸身被男仵作随意翻动时，那又算什么？”
大殿内鸦雀无声。
几个原本想跟着起哄的老臣，这会儿都缩了缩脖子，假装在研究地板上的花纹。
陆璟在心里给自己闺女点了一万个赞。
这嘴炮功夫，深得他真传啊！
皇帝坐在上头，手指轻轻敲着龙椅。
“说得好。律法，是用来断是非、求公道的。陆念，朕封你，是因为你有这个本事，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女儿。”
陆念再次行礼。
“谢陛下。臣女还有一请。”
皇帝挑了挑眉。
“讲。”
“臣女想请陛下扩大‘惊鸿阁’的规模，将其正式纳入刑部考核体系。天下女子，凡有志于此者，皆可入学。”
陆念的声音不大，却在大殿内掷地有声。
“臣女希望，未来的大邺，不再有死不瞑目的冤魂，也不再有无法开口的尸骨。”
皇帝沉默了片刻，随即大笑出声。
“准了！刑部拨款，陆璟，这事儿你盯着，要是敢贪一两银子，朕把你那身狐狸皮给剥了！”
陆璟赶紧出列，笑得像朵花。
“陛下放心，臣一定把这钱花在刀刃上，哪怕臣自己不吃饭，也得让那帮丫头们有手术刀用！”
散朝后，陆念刚走出金銮殿，就被一群莺莺燕燕给围住了。
这些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女们，这会儿看陆念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什么绝世大宝贝。
“陆姐姐，你刚才在殿上太威风了！”
“陆大人，你们那学堂还招人吗？我……我虽然怕血，但我能学！”
陆念看着这些亮晶晶的眼睛，头一次觉得，这身沉甸甸的官服，穿得值了。
不远处，沈惊鸿站在汉白玉石阶下，看着被人群簇拥的女儿。
她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向上勾了一点点。
七年前，她隐姓埋名，在简陋的停尸房里剖开第一具尸体时，从未想过会有今天。
陆璟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晃晃悠悠地走到沈惊鸿身边。
“沈大仵作，怎么样？咱家这闺女，没给你丢脸吧？”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
“嘴碎这点，确实像你。”
陆璟嘿嘿一笑，也不生气，转头看向正往宫门口走的谢辞。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搂住谢辞的肩膀。
“谢大人，别走啊！”
谢辞被他勒得差点翻白眼。
“陆大人，有话好说。”
陆璟拍了拍谢辞的胸口，压低声音。
“你看，我闺女官也封了，名声也响了，现在全京城的少年才俊都盯着呢。你小子那聘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谢辞老脸一红。
“这……这事儿得听陆小姐的意思。”
陆璟瞪了他一眼。
“听她的？等她验完天下的尸体，你都成老腊肉了！我告诉你，聘礼要是低于十万两银子，你连我家大门都进不去！”
谢辞苦笑。
“陆大人，我一个清贫的大理寺少卿，哪来那么多钱？”
陆璟眼珠子一转，笑得极其腹黑。
“没钱？没钱好办啊。我听说你谢家祖传的那把古剑挺值钱，还有你那套绝版的法医手札……”
宫门口，陆念回过头，正好看见自家老爹在“勒索”未来的女婿。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京城的风，吹过朱红色的宫墙。
这世间的冤屈可能永远洗不完，但至少，现在有人敢把刀尖对准那些黑暗了。
陆念理了理袖口，大步走向阳光。
“下一个案子，该轮到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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