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得跟尿尿分叉似的,有一搭没一搭。
屋内,沈惊鸿正对着一个破烂木箱子发愁。
这箱子是她爹沈青云留下的唯一遗物,跟了她七年,陪着她从太医院大小姐沦落成县衙停尸房的“怪胎”。
如今这箱子终于不堪重负,底板烂得像被一百只白蚁开过派对。
沈惊鸿手里捏着一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
这刀平时是用来剔骨削肉、让死人开口说话的,现在却被她用来……削木头。
若是沈青云泉下有知,估计能气得掀开棺材板,顺便给她补上一堂“医者仁心与工具保养”的政治课。
但沈惊鸿不在乎。
在她眼里,烂木头和烂尸体没区别,都需要切除腐败组织。
“咔嚓。”
一声脆响。
沈惊鸿手一抖,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坏了。
力气使大了,把箱底给捅穿了。
“这什么豆腐渣工程,”沈惊鸿在心里疯狂吐槽,“当年的太医院院判就用这种拼夕夕九块九包邮质量的行医箱?贪污款项都拿去买生发水了吗?”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伸手去抠那块翘起来的木板,准备明天去买块新板子补上。
然而,就在她手指触碰到那块“烂木板”的瞬间,指尖传来的触感却不对劲。
硬的。
而且还会弹。
不是木头断裂的手感,倒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
只听“得儿”的一声轻响(这机关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很不正经),箱子底部原本严丝合缝的夹层,突然像抽风一样弹了出来。
沈惊鸿愣住了。
好家伙。
这破箱子居然还带隐藏副本的?
她凑近一看,夹层里并没有她期待的绝世医书,也没有能让她瞬间暴富的银票,更没有她爹私藏的小黄书。
只有半块黑乎乎、长满铜锈的金属片。
沈惊鸿嫌弃地用镊子把它夹起来。
这玩意儿呈鱼形,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手指。
“这是啥?”
沈惊鸿对着灯光看了半天。
“青铜的?这年头收破烂的都不收这玩意儿吧?”
她心里虽然在吐槽,但职业本能让她开始分析:
铜锈厚度均匀,氧化程度高,说明有些年头了。
断口处虽然粗糙,但没有金属疲劳的痕迹,说明是一次性暴力折断。
最重要的是,这东西藏得这么深,甚至为了藏它,她爹还特意搞了个带夹层的定制款箱子。
难道是……太医院食堂的饭票?
还是说,这是什么祖传的护身符,集齐两块能召唤神龙,或者兑换一桶花生油?
就在沈惊鸿脑洞大开,准备拿醋把这块“破铜烂铁”洗一洗看能不能鉴宝的时候。
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风骚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一只穿着锦靴的脚,十分欠揍地踢开了。
“沈姑娘!沈大仵作!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如起来嗨?”
未见其人,先闻其味。
一股浓郁的酒香混合着京城最贵的脂粉味扑面而来。
陆璟手里拎着两坛子“梨花白”,身上穿着那件绯红色的锦袍,领口开得极大,锁骨若隐若现,活像一只开了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孔雀。
他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看了就想往上面盖个“欠扁”印章的笑容。
“听说你这几天闭门谢客,我还以为你在屋里偷偷绣花呢,”陆璟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惊鸿手里的柳叶刀上,脖子一缩,“……结果你在削木头?这木头招你惹你了?是长得像徐尚书还是像我?”
沈惊鸿连头都没抬,冷冷地回了一句:“像你。”
“荣幸之至。”
陆璟脸皮厚度堪比城墙拐角,他自顾自地找了个凳子坐下,把酒坛往桌上一墩。
“来来来,这可是我从老头子酒窖里偷出来的五十年陈酿,喝一口能成仙,喝两口能升天。”
沈惊鸿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柳叶刀,用镊子夹着那块刚挖出来的“青铜鱼”,在眼前晃了晃。
“没空喝酒,忙着发财。”
陆璟正准备拍开泥封的手顿住了。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沈惊鸿手里的东西,嘴角的笑容刚挂到一半:“发财?就这破……?”
话音未落。
“哐当!”
价值千金的五十年陈酿“梨花白”,就这么毫无尊严地摔在了地上。
酒香四溢,碎片飞溅。
陆璟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那双总是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戏谑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死死地盯着沈惊鸿手里的那半块鱼符。
沈惊鸿皱眉,心疼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酒:“陆侍郎,你要是帕金森犯了就去治,这地板我刚拖的。”
陆璟没理会她的嘲讽。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震惊。
迷茫。
还有一种……像是看见自家狗突然开口背唐诗的荒谬感。
“你……”
陆璟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你从哪弄来的这玩意儿?”
沈惊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货平时的心理素质比城墙还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哪怕刀架在脖子上都能跟凶手聊聊刀工。
一块破铜片,能把他吓成这样?
“箱子夹层里翻出来的,”沈惊鸿晃了晃镊子,“怎么,这是你们陆家的传家宝?还是你哪个老相好留下的定情信物?”
陆璟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回答,而是颤抖着手,伸进自己的怀里。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鬼魂。
片刻后。
他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锦囊。
打开锦囊,里面倒出来的,赫然是另外半块长满铜锈的青铜鱼符。
沈惊鸿:“……”
陆璟:“……”
空气突然安静得有些尴尬。
两块鱼符摆在桌上。
虽然锈迹斑斑,虽然断口参差,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这特么原本就是同一条鱼!
沈惊鸿看看桌上的鱼,又看看陆璟那张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的脸。
“那个……”
沈惊鸿试探着开口,“虽然这时候说这个不太合适,但有没有一种可能……”
陆璟猛地抬头,眼神犀利:“什么可能?”
沈惊鸿指了指那两块鱼符:“咱俩……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
“滚!”
陆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时候你就别玩你的烂梗了行不行!”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两块鱼符,用力往中间一拼。
严丝合缝。
甚至连断口处的纹路都完美契合。
陆璟的手在抖。
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在抖。
他死死盯着那条终于“复活”的青铜鱼,眼眶竟然微微有些发红。
“这东西……”
陆璟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在我爹的遗物里见过。那天晚上……陆家三十七口人死绝了,我爹临死前,手里就死死攥着这半块东西,攥得骨头都快碎了。”
沈惊鸿脸上的戏谑瞬间消失。
她看着陆璟,又看了看自己那个破烂的行医箱。
太医院院判。
刑部尚书。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两块断开的青铜鱼符。
一场灭门惨案,一次莫须有的斩首。
这中间,到底连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沈惊鸿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仿佛有一根线,突然被扯动了。
“看来,”沈惊鸿拿起那块完整的鱼符,指尖冰凉,“咱俩的爹,背着我们,搞了个大新闻啊。”
陆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但他嘴上却突然笑了一下,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是笑容里透着股渗人的寒气。
“好极了。”
陆璟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瓷片,在手里把玩着,“本来以为只是来找你喝个花酒,没想到……顺便挖了个祖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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