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茶楼这名字起得雅致,但京城里混过两天的人都知道,这地方跟“清”字半点不沾边。
这里卖的是消息,喝的是人心。
陆璟站在茶楼门口,手里那把紫檀骨扇“唰”地一下展开,动作浮夸得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两吨金条的暴发户。
他抬头看了一眼招牌。
好极了,今天就要在这如果不花个几百两银子都走不出来的销金窟里,演一出“自投罗网”。
“这位爷,里面请!”店小二眼尖,一眼就瞅见陆璟腰间那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陆璟大摇大摆地跨进门槛,鼻孔朝天:“把你们这儿最好的茶端上来,少于五十两一壶的漱口水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店小二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好嘞!爷您楼上雅座请!咱这儿刚到的‘龙团胜雪’,那是宫里都没多少的好东西!”
陆璟嗤笑一声,扔出一锭银子:“赏你的,前面带路。”
他这副做派,活脱脱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但没人注意到,他上楼时,脚尖在楼梯转角处轻轻磕了一下。
三长一短。
这是给身后某位“保镖”的信号。
二楼雅座,视野开阔,正对着喧闹的街市。
陆璟刚坐下,屁股还没把椅子捂热,一阵浓郁的香风就扑面而来。
这香味儿太冲了,像是把整个胭脂铺子炸了之后浓缩出来的味道。
陆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却见一个穿着大红牡丹旗袍的女人扭着腰走了过来。
这女人大概三十出头,该有的地方都有,不该有的地方……也有点多。
比如那双眼睛里的算计,藏都藏不住。
“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啊,奴家是这儿的老板娘,人称玉三娘。”女人娇笑着给陆璟斟茶,身子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蹭。
陆璟心里直翻白眼。
大姐,你这演技太浮夸了,咱们是来搞谍战的,不是来拍《金瓶梅》的好吗?
但他面上却是色授魂与,一把抓住玉三娘的手,手指还在人家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哟,老板娘这手,比这茶还香呢。”
玉三娘笑得花枝乱颤,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公子真会说话,这‘龙团胜雪’可是稀罕物,您尝尝?”
那杯茶推到了陆璟面前。
茶汤清亮,香气扑鼻。
陆璟端起茶杯,借着袖子的遮挡,舌尖飞快地在牙槽上顶了一下。
那里藏着一颗解毒丹。
为了今天这一局,他可是把刑部库房里那点保命的家底都掏出来了。
“好茶!”陆璟一饮而尽,甚至还吧唧了一下嘴,“就是有点烫嘴。”
玉三娘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笑容更加妩媚:“公子慢点喝,这茶……得品。”
对面屋顶上。
沈惊鸿趴在瓦片后面,手里捏着一块碎瓦,眉头紧锁。
她现在的视角,正好能看到二楼雅座的全貌。
那个混蛋喝茶的样子真蠢。
但下一秒,沈惊鸿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对劲。
茶楼四周的窗户,怎么在同一时间关上了?
而且,那窗户缝里飘出来的烟气……
淡粉色。
甜腻。
沈惊鸿是个仵作,对尸体和毒药的敏感度比对活人高得多。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惊鸿录·毒经篇》里的一段记载。
“茶引龙团,香燃醉骨,二者相合,神仙难渡。”
这茶里没毒。
香里也没毒。
但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就是见血封喉的“醉骨香”!
“陆璟这个蠢货!”
沈惊鸿低骂一声,整个人如同一只黑色的猎豹,瞬间从屋顶弹射而出。
茶楼内。
陆璟正准备发表一番关于“茶道与人生”的废话文学,突然觉得舌头有点大。
紧接着,丹田里的内力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样,怎么调都调不动。
他心里“咯噔”一下。
完犊子,翻车了。
这解毒丹是假冒伪劣产品吧?还是过保质期了?
“公子,怎么不说话了?”玉三娘脸上的媚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死人的冰冷,“是不是觉得……身子有点软?”
陆璟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
他干脆往椅背上一瘫,嘴角强行扯出一抹笑:“老板娘,这服务……有点太周到了吧?我都还没给钱呢,就要把我留下来当压寨相公?”
“死到临头还嘴硬。”
玉三娘冷笑一声,猛地将手中的茶壶摔在地上。
“啪!”
瓷片四溅。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原本空荡荡的四周墙壁突然翻转,露出一排黑漆漆的暗格。
十几名戴着鬼脸面具的刀客从暗格中跳了出来,手中的长刀寒光凛冽,二话不说就朝着陆璟砍来。
这帮人显然是专业的,连句反派死于话多的场面话都不说。
陆璟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想要提气,结果只提上来一口老痰。
他只能凭借本能,抓起面前的红木桌子。
“起!”
原本能单手举鼎的力气,现在只能勉强把桌子掀翻。
“笃笃笃!”
几支弩箭钉在桌面上,箭头蓝汪汪的,显然淬了剧毒。
“靠,玩真的啊!”陆璟骂了一句,手里那把紫檀骨扇“咔嚓”一声弹出一截短刃,勉强挡开了砍过来的一刀。
但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滑行,撞翻了身后的屏风。
视线开始模糊了。
那种甜腻的香味像是有生命一样,拼命往他鼻子里钻。
就在那把鬼头刀即将砍中他脖子的时候。
“轰!”
二楼的窗户突然炸裂。
不是打开,是被人生生撞碎的。
木屑纷飞中,一道灰色的身影裹挟着雷霆之势闯了进来。
沈惊鸿人在空中,手里已经扬起了一把白色的粉末。
“屏气!”
她大喊一声。
陆璟虽然脑子有点晕,但求生欲让他瞬间闭气,顺便把脑袋缩到了桌子底下。
那白色粉末洋洋洒洒地落下。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面刀客刚吸入一口,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样,脚下踉跄,手里的刀都拿不稳了。
“这什么玩意儿?”陆璟从桌子底下探出个脑袋,一脸懵逼。
沈惊鸿落地,一脚踹飞一个试图偷袭的刀客,反手一把揪住陆璟的衣领,像是拖死狗一样把他往窗边拖。
“高浓度胡椒粉加生石灰。”
沈惊鸿冷冷地说道,“我对付流氓专用的。”
陆璟:“……”
这女人,果然比毒药还狠。
“想跑?”玉三娘大怒,从腰间抽出一对峨眉刺,身形如电,直扑沈惊鸿后心。
沈惊鸿头都没回,反手就是一记柳叶刀。
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逼得玉三娘不得不回身格挡。
“走!”
沈惊鸿借着这股反震之力,拎着陆璟直接撞破了另一侧的栏杆,朝着楼下的大堂坠去。
陆璟人在半空,感受着失重感,忍不住大喊:“沈惊鸿!下次救人能不能温柔点!我恐高啊!”
“闭嘴。”
沈惊鸿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冷静。
“再废话,我就把你扔回去。”
两人重重地摔在楼下的草垛上。
还好,是软着陆。
除了陆璟的腰差点闪了之外,一切都很完美。
“追!别让他们跑了!”楼上传来玉三娘气急败坏的吼声。
沈惊鸿一把拉起陆璟,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架着他就往后巷跑。
陆璟半个身子都挂在她身上,一边跑一边还不忘贫嘴:“阿鸿,你看咱们这像不像私奔?”
沈惊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像逃难的难民。”
“别这么说嘛,”陆璟喘着粗气,感觉体内的药劲稍微缓过来了一点,“至少咱们是最高颜值的难民。”
沈惊鸿没理他,只是手下的力道紧了紧。
她能感觉到,陆璟的身体在发烫。
那是“醉骨香”发作的征兆。
必须要尽快找个地方逼毒。
“前面左转,有个废弃的城隍庙。”陆璟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脑子却清醒得很,“那里有我藏的……备用物资。”
沈惊鸿二话不说,拖着他就往左拐。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
这场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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