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像两条刚被从火锅里捞出来的咸鱼,湿淋淋地爬上了岸。
夜风一吹,透心凉,心飞扬。
陆璟觉得自己现在的造型一定很别致,绯红的锦袍贴在身上,活像只被拔了毛的落汤鸡。
这要是让京城那帮纨绔看见,他还怎么混?
以后“京城第一浪子”的名头,怕是要改成“京城第一水鬼”了。
“咳咳咳……”
陆璟弯着腰,像是要把肺叶子都咳出来。
一口黑血喷在地上,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沈惊鸿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搭他的脉。
“别碰。”
陆璟躲开了她的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被血染红的牙齿:“有毒,碰了你就要守寡……哦不对,你还没嫁给我呢。”
都什么时候了,这人嘴里还没一句正经话。
沈惊鸿眉头紧锁,眼神冷得像冰:“闭嘴,省点力气。”
两人跌跌撞撞地钻进了一间废弃的打铁铺。
屋里全是灰。
还有一股陈年的铁锈味,混杂着霉味,直冲天灵盖。
陆璟靠在风箱旁,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
他感觉身体里像是钻进了无数只蚂蚁,正在疯狂地啃食他的经脉。
这种感觉,真特么酸爽。
比那年在教坊司喝多了假酒还难受。
“脚步声。”
沈惊鸿耳朵动了动,手中的柳叶刀瞬间握紧。
来了。
那帮属狗皮膏药的杀手。
陆璟苦笑一声。
他现在这状态,别说打架了,连跳广场舞都费劲。
如果是全盛时期,哪怕只有五成力,他也敢出去跟这帮孙子碰一碰。
但现在?
送人头还差不多。
“阿鸿。”
陆璟突然喊了一声。
沈惊鸿回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嘴里就被塞进了一颗圆滚滚的东西。
入口即化,苦得要命。
“咳……你给我吃了什么?”
“好东西,龟息丹。”
陆璟喘着粗气,眼神却亮得吓人:“吃了这玩意儿,你就能像王八一样……咳,像睡美人一样假死三个时辰,神仙也查不出你的呼吸。”
沈惊鸿瞳孔骤缩。
她刚想吐出来,陆璟却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他的手很凉,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听话。”
陆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眼神温柔得让她心慌:“我现在的身价,只能买这一颗。你吃了,我们就赚了。”
“你……”
“别说话,药效快发作了。”
陆璟强撑着站起来,一把将她推进了风箱后面的夹层里。
这里原本是堆放杂物的,空间狭小,刚好能藏进一个人。
沈惊鸿想要挣扎,却发现四肢开始发麻,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
该死。
这药效发作得也太快了!
她是仵作,她太清楚这种麻痹感意味着什么。
意识在剥离。
身体在罢工。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璟站在夹层外,挡住了那唯一的出口。
“阿鸿。”
陆璟低下头,看着她逐渐涣散的瞳孔。
他突然笑了。
笑得有点凄凉,又有点释然。
“如果我死了,记得替我验尸。”
“帮我看看,我这颗心,到底是不是黑的。”
说完,他俯下身。
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冰冷。
颤抖。
却又带着决绝。
“睡吧。”
沈惊鸿的视线彻底陷入黑暗。
但在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秒,她看到陆璟转身,冲向了门口。
……
“砰!”
破烂的木门被一脚踹飞。
激起一地灰尘。
陆璟站在门口,手里摇着那把破破烂烂的紫檀骨扇,摆出了一个自以为最帅的姿势。
虽然他现在满脸是血,狼狈得像个乞丐。
但气势这块,必须拿捏死。
“孙子们!”
陆璟气沉丹田,大吼一声:“你爷爷我在这儿呢!想要小爷的命?排队领号了吗!”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如果不听他那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还真以为他是战神附体。
不远处的黑暗中。
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鬼面刀客。
职业杀手。
拿钱办事,不问缘由,不死不休。
领头的鬼面人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这个已经半死不活的目标,竟然还敢这么嚣张。
“在那!”
“杀!”
十几道黑影如同饿狼扑食,瞬间冲了过来。
陆璟转身就跑。
他没有往打铁铺里跑,而是冲向了相反方向的树林。
一边跑,一边还在嘴碎。
“来啊!来追我啊!”
“追上我就让你们嘿嘿嘿!”
“一群废物,连个重伤号都追不上,回家养猪去吧!”
他在用生命拉仇恨。
每一句话,都是在往鬼面人的肺管子上戳。
果然。
所有的杀手都被激怒了,嗷嗷叫着追了上去,根本没人去管那个破旧的打铁铺。
树林里。
陆璟觉得自己快要炸了。
毒素攻心。
每跑一步,心口就像被大锤砸了一下。
“噗!”
又是一口黑血。
陆璟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真难看。
堂堂刑部侍郎,死得这么没排面。
“跑啊?怎么不跑了?”
鬼面首领阴恻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陆璟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满是枯叶的地上。
十几把钢刀,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围成了一个圈,把他困在中间。
“跑不动了。”
陆璟索性摊开手脚,摆出一个“大”字型:“累了,毁灭吧。”
鬼面首领冷笑一声,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陆大人,下辈子投胎,记得把嘴闭上。”
刀锋落下。
带着凛冽的风声。
陆璟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
可惜了。
还没来得及听沈惊鸿叫一声夫君。
亏了。
亏大发了。
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陆璟鼻尖的那一瞬间。
“叮!”
一声脆响。
一枚漆黑的铁莲子横空飞来,精准地击偏了落下的长刀。
紧接着。
无数道黑影从树梢落下,如同夜色中收割生命的死神。
“刑部暗卫,救驾来迟!”
“杀!”
局势瞬间逆转。
这帮暗卫,是陆璟最后的底牌。
也是他在跳河前,悄悄捏碎那枚信号烟火摇来的人。
但这帮人……
来得也是真特么慢啊!
要是再晚半秒,他陆璟就要变成两片陆璟了!
“留活口!”
陆璟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吼了一嗓子,然后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
陆璟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怀抱很软。
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还有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那是沈惊鸿身上的味道。
他费力地睁开眼皮,视线模糊中,看到了一张惨白却绝美的脸。
沈惊鸿。
这女人醒得倒是挺快。
看来那龟息丹是假冒伪劣产品,回去得找那个江湖郎中退钱。
“陆璟!”
沈惊鸿的声音在颤抖。
这是陆璟第一次听到她这么失态。
平时那个冷静得像机器一样的女仵作,此刻眼里竟然蓄满了泪水。
“哭什么……”
陆璟想抬手帮她擦眼泪,却发现手指头根本动不了。
他只能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我还没死呢……别急着……给我烧纸……”
沈惊鸿死死地抱着他,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你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
陆璟感觉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坠入深渊。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
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这姿势……
怎么有点像言情话本里的女主角抱男主角?
反了反了。
等小爷醒了。
一定要把这面子找回来……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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