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璟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刚通关了一个高难度副本,正准备在结算界面摆个帅气的POSE,结果系统突然提示:服务器即将维护,请立即下线。
这种感觉,很操蛋。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自家那间号称“除了钱一无所有”的密室里。
墙上挂着唐伯虎的真迹,桌上摆着西域进贡的琉璃盏,连屁股底下坐的椅子,都是用整块黄花梨木雕出来的。
俗。
俗不可耐。
但陆璟喜欢,因为这就叫保护色。
他对面的沈惊鸿显然对这些散发着铜臭味的东西完全免疫。
此时的沈惊鸿,手里正捏着那块从暗哨尸体上扒下来的手帕,眼神专注得像是在解剖一只稀有的青蛙。
“六指,韩侍郎,皇陵。”
沈惊鸿的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波澜,“这三条线索,最后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陆璟把玩着手里的紫檀骨扇,扇面开合间,带起一阵微风。
“韩侍郎,韩文忠。”
陆璟啧了一声,“这老头我记得,当年在刑部也是个狠角色,后来突然说看破红尘,主动申请去皇陵守墓。当时大家都以为他脑子被驴踢了,放着好好的侍郎不当,去跟死人做邻居。”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看破红尘。”
陆璟冷笑,“这分明是去当‘守门员’了。”
皇陵。
大邺朝历代皇帝的长眠之地。
也是全天下阴气最重、活人最少的地方。
把秘密藏在那里,确实比藏在裤裆里还要安全。
沈惊鸿放下手帕,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如果那个撕掉卷宗的人就是韩侍郎,那他手里一定还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比如,戊寅血案真正的主谋名单。”
说到这里,沈惊鸿的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陆璟很熟悉。
那是猎人看到了猎物,那是饿狗看到了肉包子,那是……
总之,很危险。
陆璟叹了口气,身子往后一仰,瘫在太师椅上:“行吧,看来咱们得去一趟皇陵了。正好,我也好久没去拜祭先帝他老人家了,顺便去看看能不能顺两件陪葬品出来冲抵一下这次查案的经费。”
沈惊鸿瞥了他一眼:“那是盗墓。”
“读书人的事,能叫盗吗?”
陆璟理直气壮,“那叫文物保护性发掘。”
就在两人准备把“盗墓”这个话题深入探讨一下的时候。
砰!
密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动静很大。
就像是一头野猪冲进了瓷器店。
陆璟眉头一皱,手里的折扇瞬间合拢,扇尖已经对准了门口。
在他的地盘,敢这么不敲门就闯进来的,要么是想死,要么是真的很急。
闯进来的是个驿卒。
或者说,是个看起来像是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泥人。
这人身上穿着刑部的驿卒服饰,但此刻那身衣服已经变成了布条装,脸上全是黑灰,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嘴唇干裂起皮,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极致的惊恐。
就像是刚刚亲眼看到了贞子从井里爬出来,并且还要强吻他一样。
“大……大人!”
驿卒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的脆响,听得陆璟都觉得牙酸。
“出……出事了!”
驿卒的声音在发抖,那种抖动频率,堪比上了发条的玩具,“皇陵……皇陵闹鬼了!”
陆璟的眉毛挑了起来。
闹鬼?
这年头,鬼有什么好怕的?
穷才可怕好吗?
“慢点说。”
陆璟走过去,从桌上倒了一杯茶,递给那个快要抽过去的驿卒,“喝口水,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皇陵里住的都是死人,闹鬼不是很正常吗?要是闹活人那才叫新闻。”
驿卒颤抖着接过茶杯,一口气灌了下去,这才稍微缓过一点劲来。
但他的眼神依然涣散,仿佛还在看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景象。
“不……不是一般的鬼!”
驿卒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守陵的兄弟们……昨天夜里……全都疯了!”
“疯了?”沈惊鸿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对!疯了!”
驿卒抱着头,身体蜷缩成一团,“他们……他们开始互相攻击,不是用刀,是用牙!用牙咬!”
“他们撕咬对方的肉,就像……就像是在吃烧鸡一样!”
“而且……”
驿卒抬起头,眼神空洞,“他们死后,尸体上……长满了红斑!那种红斑还会动,就像是有虫子在皮肉底下钻!”
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互相啃食。
死后红斑。
这听起来,简直就是生化危机的古代版。
陆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惊鸿。
他本以为会看到沈惊鸿皱眉或者恶心的表情。
但他错了。
大错特错。
此时的沈惊鸿,眼睛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
看到了绝世珍宝的眼神。
那是职业病晚期患者见到罕见病历时的狂热。
“红斑?游走性?”
沈惊鸿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那个驿卒,“红斑是什么颜色?鲜红还是紫红?死者死前有没有呕吐?有没有痉挛?”
驿卒被沈惊鸿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懵了,结结巴巴地说道:“紫……紫红……好像有呕吐……吐出来的都是黑水……”
“果然。”
沈惊鸿直起身子,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弧度很冷。
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兴奋。
“不是鬼。”
沈惊鸿转头看向陆璟,语气笃定,“是毒。或者说,是某种通过血液传播的烈性疫毒。”
陆璟揉了揉太阳穴。
他就知道。
在这个女人的世界里,没有鬼神,只有尸体和证据。
如果阎王爷站在她面前,她估计想的第一件事不是下跪,而是想看看阎王爷的骨架结构是不是和常人不同。
“看来,咱们的韩侍郎那边,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陆璟收起了脸上的嬉笑,眼神变得幽深。
时间掐得太准了。
他们刚查到六指韩侍郎,皇陵就爆出了这种“生化危机”。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所有的巧合,都是蓄谋已久的必然。
有人在清理门户。
而且是用一种极其残忍、极其高调的方式。
这不仅仅是灭口。
这是示威。
是在告诉他和沈惊鸿:别查了,再查,这就是下场。
“有点意思。”
陆璟重新打开折扇,这一次,他扇得很慢。
“本来我还觉得去皇陵也是看一群死人牌位,挺无聊的。”
“现在看来……”
陆璟的嘴角扬起一抹标志性的纨绔笑容,那是他准备搞事的前兆。
“这趟皇陵之行,怕是要比逛青楼还刺激。”
他转头看向沈惊鸿。
“沈姑娘,准备好了吗?”
“咱们要去见识见识,这大邺朝的‘丧尸’,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沈惊鸿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打开了自己的验尸箱。
检查柳叶刀。
检查羊肠手套。
检查银针。
最后,她从箱底拿出了一个小瓷瓶,那是她特制的解毒丹。
“走。”
只有一个字。
干脆利落。
就像她解剖尸体时的刀法一样。
陆璟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真是个疯女人。”
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然后,大步跟了上去。
皇陵的风,已经开始吹了。
带着血腥味。
和阴谋的味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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