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初刚过,天色青冥。
京城的城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缓缓向两侧敞开。
守门的兵丁打着哈欠,眼角挂着两坨眼屎,迷迷糊糊地看着两匹快马像投胎一样冲出了门洞。
晨雾还没散,湿漉漉地往人领子里钻。
陆璟勒住缰绳,身下的枣红马不满地喷了个响鼻,似乎在抗议大清早不给它睡懒觉。
“吁——”
陆璟回头,看向身后那座刚刚苏醒的庞然大物。
巍峨的城墙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极了一口还没刷牙的深渊巨口。
“怎么?”
沈惊鸿策马停在他身侧,声音清冷,比这晨雾还提神。
她今天没穿那身晦气的灰衣小厮服,换了一身利落的青衫,头发高高束起,看着终于像个人样了。
“没什么,”陆璟扯了扯嘴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语气有些萧索,“就是觉得脸疼。”
沈惊鸿挑眉:“被谁打了?”
“被我自己。”
陆璟指了指那巍峨的城楼,又指了指自己的脸,“在这破地方戴了整整五年的面具,笑得我腮帮子都酸了。你说我是不是该找户部报个工伤?这算不算因公毁容?”
沈惊鸿看着他。
这人明明眼里藏着两团火,嘴里却还在跑火车。
“你可以现在摘下来。”沈惊鸿淡淡道,“没人看你演戏了。”
陆璟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爽。
真特么爽。
就像是被人按在酱缸里腌了五年,终于爬出来冲了个凉水澡。
“是啊,终于不用演那个只知道斗鸡走狗的废物了。”
陆璟把手里的折扇随手插回腰间,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像是撕开了那一层浮夸的纨绔表皮,露出了底下森白的獠牙。
“沈惊鸿。”
“嗯。”
“你看这京城,像不像个巨大的茅坑?”
沈惊鸿:“……”
好好的气氛,瞬间垮掉。
她忍住想要拔刀的冲动:“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朝堂太脏了。”
陆璟收起嬉皮笑脸,眼神却愈发狂妄,指着那在晨曦中逐渐清晰的皇宫轮廓,“清流?浊流?不过是一群苍蝇在粪坑里抢食罢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沈惊鸿,目光灼灼,比天边的初阳还要刺眼。
“但我答应你。”
“既然咱们手里有刀,那就把这茅坑给它捅穿了。”
“不仅是为了给陆家那三十七口人报仇,也是为了你爹,为了那些不明不白死在档案库里的冤魂。”
“咱们得把这地方,洗得干干净净。”
沈惊鸿看着他。
晨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锋利的线条。
这一刻,那个京城第一纨绔死了。
活着的,是陆家那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复仇恶鬼。
但这个恶鬼,居然该死的顺眼。
沈惊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这几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虽然很浅,却如冰雪消融。
“好。”
她只回了一个字。
不需要豪言壮语,不需要歃血为盟。
她是验尸的,他是杀人的。
专业对口,天作之合。
“那就走着!”
陆璟大笑一声,猛地一挥马鞭。
“驾!”
枣红马吃痛,撒开蹄子就往官道上狂奔,带起一路烟尘。
“去哪?”沈惊鸿策马跟上,风声在耳边呼啸。
陆璟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疯劲儿:
“去皇陵!”
“去看看那帮装神弄鬼的家伙,到底长了几颗脑袋够我砍的!”
“顺便,再去把你爹当年的烂摊子,给收拾了!”
两匹快马如同两道利箭,刺破了清晨的迷雾。
身后,京城渐行渐远。
前方,是埋葬着无数秘密的皇陵,是更加凶险的战场。
但那又如何?
甚至有点小期待。
毕竟,猛男的征途,从来都是星辰大海,和挖人祖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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