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地宫深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刚才那句“趁热掀翻馊饭”的豪言壮语还在回荡,四周却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陆璟手中的琉璃瓶,映着微弱的火光,像只充血的眼球。
“我说,”陆璟打破了沉默,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咱们是不是该撤了?这地方阴气太重,也就是你这种专业对口的才觉得亲切,我这身娇肉贵的,待久了容易风湿。”
沈惊鸿没理他的废话,正要收起工具箱。
滋——
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突然从甬道深处传来。
那是某种尖锐物体在粗糙石壁上用力抓挠的声响。
一下。
又一下。
听得人头皮发麻,仿佛有人正用指甲抠着你的天灵盖。
陆璟手中的扇子停住了。
他挑了挑眉,压低声音:“这皇陵里……还养猫?”
“是指甲。”
沈惊鸿迅速合上箱子,柳叶刀滑入掌心,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人的指甲。”
指甲划石头能划出这种动静?
那得是多大的手劲?
还没等陆璟吐槽这不科学,那声音突然变了。
“吼——!!!”
一声凄厉的嘶吼炸响,不像人声,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兽。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杂乱无章地响起,伴随着粗重的喘息,正向他们这边狂奔而来。
“来了。”
陆璟一把拉过沈惊鸿,将她护在身后,手中的紫檀骨扇瞬间展开,原本那股吊儿郎当的气质荡然无存。
虽然他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关键时刻,这纨绔子弟还是挺有挡箭牌的自觉。
黑暗中,几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借着昏黄的灯光,陆璟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然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霍,这几位仁兄,造型挺别致啊。”
这几个人穿着守陵人的灰袍,但此刻衣服已经被撕成了布条,挂在身上像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他们的脸……如果不说是脸,陆璟还以为是谁把面团摔地上了。
五官扭曲,眼球暴突,眼白翻起,嘴角挂着长长的涎水,混合着不知名的污渍,正滴答滴答往下流。
这哪是人?
这分明是一群饿了半个月看见肉包子的疯狗!
“小心!”沈惊鸿低喝一声。
话音未落,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活死人”已经扑了上来。
那速度,快得简直不讲道理。
完全违背了人体力学!
陆璟反应极快,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他用了七成力道,寻常壮汉挨上一下,怎么也得飞出去三米远,躺在地上怀疑人生。
砰!
一声闷响。
那人确实飞出去了。
但他还在空中调整了姿势,刚一落地,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四肢着地,再次弹射起步!
“卧槽?”
陆璟惊了。
这特么是金刚不坏之身吗?
刚才那一脚踹上去,触感硬得像块铁板,震得他脚底板发麻。
“别让他近身!”沈惊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看他们的指甲!”
陆璟定睛一看。
好家伙。
这几位的指甲乌黑发亮,长得跟鹰爪似的,上面还沾着石屑和血迹。
这要是被挠一下,破伤风那是起步价,搞不好还得变异。
“吼!”
又一个守陵人扑了上来,张嘴就咬。
陆璟侧身闪过,手中折扇如铁尺般点出,直击对方腋下痛穴。
没反应。
对方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反手一爪子抓向陆璟的胸口。
刺啦——
陆璟引以为傲的绯红锦袍,瞬间多了三道口子。
“我的限量版织锦!”
陆璟心痛得差点叫出声,“这可是苏州织造局去年的款,有钱都买不到!”
心痛归心痛,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既然点穴没用,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陆璟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腕一翻,扇骨边缘弹出一排细如牛毛的钢针。
但他犹豫了一下,又把钢针收了回去。
“沈大仵作,这几个是死的活的?”他在百忙之中回头喊了一嗓子。
“活的!”
沈惊鸿正盯着一个被陆璟踹翻在地的守陵人观察,“脉搏狂乱,瞳孔涣散,但还有气!”
“活的就麻烦了啊……”
陆璟叹了口气,身形如游龙般在几个发狂的守陵人之间穿梭。
不能杀,还得制服。
这简直是地狱难度的副本。
这帮家伙力大无穷,不知疼痛,只要骨头没断,爬起来就是干。
简直就是永动机。
“陆璟,攻后颈!”沈惊鸿突然喊道,“风府穴往下三寸!”
“早说啊!”
陆璟一个滑步,避开一只横扫过来的黑手,身形鬼魅般绕到了那人身后。
他收起扇面,用坚硬的紫檀扇骨,对着那人后颈狠狠砸了下去。
咚!
这一声听着都疼。
那个狂暴的守陵人浑身一僵,终于翻着白眼软倒在地。
“有效!”
陆璟精神一振。
找到了弱点,剩下的就好办了。
他如法炮制,身形起落间,只听得一阵“咚咚咚”的闷响。
片刻功夫,地上便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世界终于清静了。
陆璟喘了口粗气,心疼地摸了摸自己袖子上的破口,然后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这帮人吃什么长大的?属牛的吗?”
他一边抱怨,一边用脚尖踢了踢其中一个人的胳膊。
纹丝不动。
沈惊鸿已经走了过来。
她完全无视了周围的狼藉,蹲下身,熟练地翻开一人的眼皮,又捏开下颌看了看口腔。
那动作,就像是在菜市场挑鱼。
“不是吃大的。”
沈惊鸿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根银针,刺入那人的人中,拔出来时,针尖泛着诡异的紫红。
她举起银针,借着灯光看了一眼,眼神变得异常凝重。
“是药催的。”
“药?”陆璟凑了过来,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透支生命,激发潜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力大无穷,痛觉丧失,变成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沈惊鸿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这群不似人形的守陵人。
“这种症状,《惊鸿录》里有过记载。”
她顿了顿,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里显得格外冰冷。
“这叫‘修罗狂躁症’。”
“而引起这种症状的唯一原因……”
陆璟接上了她的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是过量的‘轮回散’。”
两人对视一眼。
又是轮回散。
这东西就像个阴魂不散的幽灵,从七年前的宫廷,飘到了五年前的陆家,现在又出现在这皇陵深处。
“看来,”陆璟冷笑一声,眼底杀意涌动,“有人拿这些守陵人当小白鼠,在这儿试药呢。”
“不只是试药。”
沈惊鸿看着甬道深处那片更加浓重的黑暗,握紧了手中的柳叶刀。
“他们是在制造怪物。”
“刚才那几个只是半成品。”
陆璟点了点头,重新展开了那把有些磕碰的折扇,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那咱们就进去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在这儿开‘怪物加工厂’。”
“不过在此之前……”
他突然转头看向沈惊鸿,一脸严肃。
“这衣服算工伤吧?刑部给报销吗?”
沈惊鸿:“……”
她转身就走。
“哎哎哎,别走啊!这真的很贵的!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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