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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迷香透骨

作者:南初允1 当前章节:7953 字 更新时间:2026-6-3 23:01

秦淮河的水不仅冷,还很脏。

但画舫里却暖和得像是个妖精洞。

这艘名为“云梦泽”的画舫,是陆璟花了大价钱包下来的。按照他的说法,既然要败家,那就得败得惊天动地,败得让满京城的纨绔都觉得自己是个勤俭持家的好孩子。

船舱内,地龙烧得滚烫。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得发腻的脂粉味,混合着陈年花雕的酒香,熏得人脑仁疼。

沈惊鸿低着头,手里捧着一只白玉酒壶。

她现在的身份,是陆侍郎新收的贴身丫鬟,“小红”。

这名字是陆璟起的。

当时沈惊鸿手里的柳叶刀差点就顺着他的颈动脉滑进去了,好在陆璟及时补充了一句“贱名好养活,不容易被人怀疑”,这才保住了狗命。

此时,沈惊鸿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襦裙,脸上涂着两坨并不怎么高明的胭脂,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刚进城没见过世面的村姑。

但她的眼神很稳。

稳得就像是在看两具即将被解剖的尸体。

陆璟歪在铺着虎皮的软榻上,衣襟大敞,露出一大片精壮的胸膛。他手里捏着一只夜光杯,整个人就像是一条没了骨头的软体动物。

“贾兄!喝!”

陆璟大着舌头,把酒杯往对面一送,酒水洒出来大半,顺着他的手腕流进袖子里。

“这可是……可是西域进贡的‘醉生梦死’!一两银子一滴!你不喝……是不是看不起兄弟我?”

坐在他对面的贾万金,此刻已经喝得找不着北了。

这位平日里精明得像个猴子似的赌坊老板,现在满脸通红,眼神涣散,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哈喇子。

“喝!陆大人赏的……嗝……必须喝!”

贾万金抓起酒杯,仰头就灌了下去。

沈惊鸿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

她借着宽大袖口的遮挡,手指轻轻在袖中的一只铜制小香炉上弹了一下。

一缕极细的青烟,顺着炉盖的镂空花纹飘了出来。

这是“醉梦香”。

太医院秘方,专治失眠多梦,但这玩意儿有个副作用——如果配合高浓度的酒精使用,能让人产生一种极度的亢奋和幻觉,也就是俗称的“降智打击”。

剂量很重要。

少了,没效果。

多了,人直接睡死过去,那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沈惊鸿控制着香炉的盖子,就像是在控制解剖刀的深浅。

精准。

且致命。

“好酒!”

贾万金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打了个震天响的酒嗝,“陆大人……真是……海量!”

陆璟嘿嘿一笑,眼神迷离地摆了摆手。

“贾兄,不瞒你说……兄弟我……心里苦啊!”

来了。

沈惊鸿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陆璟的表演时间到了。

只见这位京城第一纨绔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那演技,简直比天桥底下说书的瞎子还要生动三分。

“我有钱,我有权,我是陆家唯一的种……”

陆璟拍着大腿,声音哽咽,“可是……可是我不行啊!”

贾万金愣了一下,迷迷糊糊地问:“啥……啥不行?”

陆璟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压低声音道:“那方面……不行。”

噗。

沈惊鸿差点没忍住把手里的酒壶砸他头上。

为了套话,这人还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陆璟却演得起劲,他一脸悲愤地指着自己的腰子:“贾兄你也知道,我这些年……流连花丛,身子骨早就被掏空了。现在看着风光,其实……其实就是个银样镴枪头!”

“每次看到那些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太医给我开了多少药,全是苦得要命的汤汤水水,喝得我嘴里都淡出鸟来了,还是一点用都没有!”

陆璟说着,还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

贾万金听得一愣一愣的。

在酒精和迷香的双重作用下,他的大脑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本能。

同情。

以及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你看,你是刑部侍郎又怎么样?你是世家公子又怎么样?

你不行啊!

男人不能说不行,但如果别人不行,那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陆……陆老弟……”

贾万金大着舌头,伸手拍了拍陆璟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猥琐至极的笑容,“这事儿……你早说啊!找太医有什么用?那帮老头子……就会开些温补的方子,治标不治本!”

鱼钩动了。

陆璟眼神一亮,但脸上却装出一副绝望的样子:“连太医都没办法,我还能怎么办?难道我要绝后了吗?”

“哎!此言差矣!”

贾万金摆摆手,神秘兮兮地凑近陆璟,那张满是油光的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油腻,“哥哥我……手里有好东西。”

陆璟一脸不信:“你能有什么好东西?还能比宫里的御药还好?”

“御药算个屁!”

贾万金被激怒了,他一拍桌子,震得酒壶都跳了起来。

“宫里的东西,那是给贵人们养生的!哥哥我手里的……那是给男人续命的!”

沈惊鸿站在阴影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柳叶刀柄。

她的呼吸放得很轻。

就像是在等待猎物露出脖颈的那一瞬间。

陆璟却还是摇头,一脸的不屑:“贾兄,你就别吹牛了。这种神药,我也听说过,什么金枪不倒丸,什么一夜十次郎,都是江湖骗子用来骗钱的假药。我上次吃了一个,差点没拉得虚脱。”

“那是你没找对人!”

贾万金急了,他这个人最受不得激,尤其是被一个“不行”的男人质疑。

“我这药,可是从那个地方流出来的!”

贾万金指了指头顶,那是皇宫的方向。

“那个地方?”陆璟装傻,“哪个地方?”

“啧!你怎么这么笨呢!”

贾万金急得抓耳挠腮,酒劲上涌,让他彻底失去了防备,“就是……以前给那位爷炼丹的地方!”

陆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更加不屑了:“你是说先帝?得了吧,先帝要是真有这神药,还能走得那么早?”

“你不懂!”

贾万金急得脸红脖子粗,“那是‘福药’!是还没炼成的半成品!后来……后来虽然那个地方被封了,但这方子……流出来了一部分!”

“朝中多少大员,表面上一本正经,背地里……嘿嘿,离了哥哥我的药,他们连路都走不动!”

陆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但只是一闪而过。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垂涎三尺的表情,一把抓住贾万金的手:“哥哥!亲哥哥!你既然有这等好东西,为何不早拿出来?只要能治好我的……咳咳,隐疾,你要多少钱?随便开!”

“钱?”

贾万金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癫狂,“这药……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得看缘分。”

“什么缘分?”

“得看……你是不是自己人。”

贾万金打了个酒嗝,身子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去,“这药……管控得严着呢。要是让上面知道我私自……私自把药卖给外人……是要掉脑袋的。”

陆璟心中冷笑。

掉脑袋?

你现在就已经把脑袋伸到我的刀底下了。

“贾兄,咱们是不是自己人,你还不清楚吗?”

陆璟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直接拍在桌子上,“这也是缘分,你看够不够?”

那是一万两。

通兑的银票。

在烛光下散发着迷人的铜臭味。

贾万金的眼睛直了。

他贪婪地盯着那叠银票,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够……够了……”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抓银票,却被陆璟一把按住。

“哎,口说无凭。”

陆璟笑得像只狐狸,“我得先验验货。万一你拿面粉糊弄我怎么办?”

“怎么可能!”

贾万金急了,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小瓷瓶,“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看清楚了!这就是‘福药’!”

那瓷瓶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记。

但沈惊鸿的鼻子动了动。

即便是在浓烈的酒香和脂粉味中,她依然闻到了一股极其特殊的味道。

那是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像是腐烂的水果,又像是……陈旧的血液。

这味道,她在父亲留下的《惊鸿录》里见过描述。

那是水银和某种剧毒草药混合炼制后,特有的气味。

沈惊鸿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害死父亲,害死陆家满门的罪魁祸首之一?

陆璟松开了手。

贾万金一把抓过银票,塞进怀里,然后把小瓷瓶推了过来,一脸肉疼地说道:“省着点用……这一瓶,只有三颗。吃一颗,保你……保你生龙活虎,欲仙欲死……”

陆璟拿起瓷瓶,拔开塞子看了一眼。

里面躺着三颗红得发黑的丹药,只有黄豆大小。

“这就是‘福药’?”

陆璟晃了晃瓶子,“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你懂个屁!”

贾万金骂道,“这可是加了……加了……”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眼皮开始打架,显然是药劲上来了。

“加了什么?”

陆璟凑过去,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贾兄,加了什么宝贝?”

“加了……紫河车……”

贾万金嘟囔着,脑袋一点一点的,“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沈惊鸿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还有……人……”

咚!

贾万金的脑袋重重地磕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睡着了。

呼噜声震天响。

陆璟拿着瓷瓶的手僵在半空中。

“操。”

这位京城第一纨绔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关键时刻断片?这货是属断章狗的吗?”

沈惊鸿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伸手探了探贾万金的鼻息。

“还没死。”

她冷冷地说道,“但如果不把他弄醒,他能睡到明天中午。”

“弄醒?”

陆璟挑了挑眉,“怎么弄?泼凉水?”

“太慢。”

沈惊鸿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长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

火苗舔舐着针尖,泛起幽幽的蓝光。

“扎这儿。”

沈惊鸿指了指贾万金的人中,“一针下去,保证他比见了他亲爹还清醒。”

陆璟看着那根足有半尺长的银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沈姑娘……你以后要是对我用这招,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

“看心情。”

说完,她手起针落。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秦淮河的夜空,惊起了一滩鸥鹭。

贾万金猛地从桌子上弹了起来,捂着嘴巴,眼泪鼻涕横流,整个人都在哆嗦。

“谁?!谁扎我?!”

他惊恐地看着四周,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刚才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嘴唇上方那钻心的剧痛。

陆璟立刻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表情,伸手扶住他:“贾兄!你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晕过去了?是不是那药……有毒啊?”

“有毒?!”

贾万金吓得一激灵,“不可能!这药我天天吃……不是,我天天卖,怎么可能有毒!”

“那你怎么晕了?”

陆璟一脸怀疑,“而且我看你印堂发黑,刚才还说胡话,说什么这药里加了人……人什么?”

贾万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在极度的疼痛刺激下,理智稍稍回归了一些。

刚才……自己说了什么?

人?

该死!

那种东西怎么能说出来!

“没……没什么!”

贾万金拼命摇头,眼神躲闪,“我是说……人参!对!加了千年老山参!”

陆璟和沈惊鸿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冷意。

这胖子,在撒谎。

而且是很拙劣的谎言。

“人参啊……”

陆璟拉长了声音,把玩着手里的小瓷瓶,“既然是人参,那是大补之物。正好,我看贾兄刚才受了惊吓,不如……吃一颗压压惊?”

说着,他倒出一颗丹药,就要往贾万金嘴里塞。

贾万金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后躲:“不不不!陆大人!这药……这药劲大!我受不住!受不住啊!”

“哎?刚才不是还说天天卖吗?怎么自己都不敢吃?”

陆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冰冷。

他一把捏住贾万金的下巴,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纨绔。

“贾老板。”

陆璟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贾万金的心口上。

“你刚才想说的……是人骨吧?”

轰!

贾万金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这张脸,他认识。

是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陆家败家子。

可是现在的陆璟,眼神里哪还有半点醉意?

那双眼睛里,只有深不见底的杀意。

“你……你不是……”

“嘘。”

陆璟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别说话。听。”

听什么?

贾万金茫然地竖起耳朵。

除了窗外潺潺的流水声,什么都没有。

“听到了吗?”

陆璟微笑着,手指渐渐用力,捏得贾万金的下颌骨咯吱作响。

“那是地狱里冤魂哭嚎的声音。”

“他们在问你……这药里,到底加了谁的骨头?”

贾万金浑身颤抖,裤裆里传来一股温热的湿意。

尿了。

沈惊鸿嫌弃地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脏。”

她简短地评价道。

陆璟却像是没闻到一样,依旧死死地盯着贾万金:“说。这药是从哪来的?除了你,还有谁在卖?那个‘四指’……又是谁?”

提到“四指”,贾万金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这一次,他是真的怕了。

比面对陆璟还要恐惧一万倍。

“不……不能说……”

贾万金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说了会死的……真的会死的……求求你,陆大人,陆爷爷!你饶了我吧!我就是个做生意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说?”

陆璟冷笑一声,松开了手。

贾万金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刚想跪下磕头,却见那个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丫鬟”,突然走上前来。

她手里拿着那根还在滴着不知名液体的长针。

“陆大人心善,不喜欢动粗。”

沈惊鸿的声音清冷如冰,“但我不同。”

“我是个讲究人。”

她蹲下身,视线与贾万金平齐,手中的银针轻轻划过他的眼睑。

“听说过‘分筋错骨手’吗?太粗鲁了。”

“我会一种针法,叫‘透骨香’。”

“只要一针下去,你会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被蚂蚁啃食,又痛又痒,想抓却抓不到。”

“那种感觉……大概能持续三个时辰。”

沈惊鸿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在贾万金眼里,比恶鬼还要恐怖。

“你要不要试试?”

贾万金看着那根银针,又看了看陆璟那副“我也没办法,她是专业的”表情,心里的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

他崩溃地大喊,“别扎我!我都说!”

“这药……是‘回春堂’给我的!但我真的只是个下线!真正的上线……是……”

“是谁?”

“是……”

嗖!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沈惊鸿脸色一变。

“小心!”

她猛地扑向贾万金,想要把他推开。

但还是晚了一步。

一支漆黑的袖箭,穿透了窗纸,精准无比地钉进了贾万金的咽喉。

噗嗤。

鲜血飞溅。

贾万金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地抓着喉咙,嘴里发出“荷荷”的声音,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生命力正在随着鲜血飞速流逝。

陆璟一把接住倒下的贾万金,脸色铁青。

“妈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河面上,一艘漆黑的小船正飞速远去,转眼间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灭口。

来得好快。

沈惊鸿迅速检查了一下贾万金的伤口,摇了摇头。

“没救了。箭上有毒,见血封喉。”

她拔出那支袖箭,借着烛光看了一眼。

箭杆上,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图案。

那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又是他们。”

陆璟咬着牙,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那瓶“福药”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线索断了?

不。

沈惊鸿捡起那个瓷瓶,眼神却越发冷静。

“他刚才说了‘回春堂’。”

“而且……”

她晃了晃手里的瓷瓶,里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药还在。”

“只要有药,我就能验出它的成分。”

“骨头不会撒谎。”

沈惊鸿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深沉的黑暗,“哪怕是被磨成了粉,烧成了灰,我也能让它开口说话。”

陆璟看着她那双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心中的暴躁突然平息了下来。

他笑了笑,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行啊,沈大人。”

他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那咱们就去那个‘回春堂’逛逛?”

“不过在那之前……”

陆璟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一脸嫌弃,“这玩意儿怎么处理?要是被人发现死在我的船上,我这‘京城第一纨绔’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沈惊鸿瞥了他一眼。

“扔下去。”

“啊?”

“反正秦淮河的水本来就脏。”

沈惊鸿淡淡地说道,“多他一个不多。”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哎!你等等我啊!”

陆璟连忙追了上去,“喂!那是我的船!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船主?”

“不能。”

“……算你狠。”

夜风吹过,画舫依旧在河面上轻轻摇晃。

只是船舱里,少了一个贪婪的活人,多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那个关于“四指”和“福药”的秘密,就像这秦淮河底的淤泥一样,暂时沉了下去。

但终有一天,会被人翻出来。

晒在太阳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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