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晓的意识沉在一片纯粹的黑暗里。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感，只有一种永恒的、令人窒息的虚无。她感觉自己像一粒尘埃，飘浮在无垠的宇宙中，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就在这时，黑暗中睁开了一双眼睛。
纯黑色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吞噬一切光明的深渊。它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她灵魂深处的每一个微粒都在颤抖。
“你……”林晓晓试图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不必说话。”那双眼睛的主人——或者说，那个存在——直接在意识中与她交流，“用‘想’的即可。这里是你的灵魂深处，也是我的临时居所。”
“你是……神胎？”林晓晓在意识中问道。
“神胎？那是秦广王拙劣的命名。”那存在的声音平静无波，“我并非胎体，亦非神祇。我是‘规则的可能性’，是‘秩序的倒影’，是当六道平衡被打破时，必然会诞生的……‘纠正机制’。”
纠正机制？
林晓晓心中一震。
“但你诞生于噬怨阵，诞生于无数饿鬼的痛苦和怨念……”
“痛苦和怨念只是燃料，如同木头燃烧产生火焰。”那存在打断她，“火焰的本质是能量，不是木头。我的本质是‘纠正’的意志，不是痛苦。秦广王以为他在造神，实际上，他只是点燃了一堆足够旺的篝火，引来了我这个……清理火场的人。”
这番解释让林晓晓陷入混乱。
如果这个存在真的如它所说，是规则的纠正机制，那它为什么要寄居在她体内？为什么要帮助她？
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那存在继续道：“我选择你，原因有三。其一，你是调理使继承人，天生有维护平衡的职责，与我的‘纠正’属性契合；其二，你体内有黑山的三百年怨念，那是极高质量的‘燃料’，能加速我的成长；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它顿了顿，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心中有‘不忍’。”
“不忍？”
“对弱小者的不忍，对不公的不忍，对世界走向毁灭的不忍。”那存在说，“秦广王只有野心，黑山只有执念，其他阎罗大多只有权衡。唯有你，在拥有力量的同时，还保留着最质朴的‘不忍’。这让我相信，你不会滥用我的力量，不会让我成为另一个秦广王。”
林晓晓沉默了。
许久，她才在意识中问：“那么，你想让我做什么？”
“完成我的使命：纠正失衡。”那存在回答，“秦广王的规则篡改器一旦启动，六道轮回的平衡将被彻底打破。到那时，不仅地府会乱，阳间、饿鬼道、修罗道……所有世界都会陷入无序。我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篡改器，并将其摧毁或……重置。”
“重置？”
“将篡改器改造成‘修复器’，修补地府运行数万年来积累的规则漏洞。”那存在说，“但这需要庞大的能量和精密的操作，以我现在的状态做不到。我需要你的帮助，需要你带我找到篡改器，需要你帮我吸收足够的能量。”
“吸收能量？像秦广王那样吸收怨念？”
“不。”那存在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波动，像是轻蔑，“怨念是低效的、有毒的燃料。我要的，是纯粹的‘规则之力’——也就是那些规则碎片。它们是从世界根基上剥离的法则片段，是最高效的能量源。”
它补充道：“当然，我会留一部分给你。毕竟，你体内的黑山怨念正在与你的魂魄深度融合，没有足够的力量平衡，你迟早会变成另一个疯子。规则之力可以净化怨念，让你真正掌控它，而不是被它掌控。”
这个提议让林晓晓心动。
但她依然保持警惕：“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那存在平静地说，“但你体内的定魂丹药效还剩不到八个时辰。药效一过，黑山怨念会彻底反扑，加上我刚才强行苏醒消耗了你大量魂力，你很可能撑不过去。到时候，你会先失去自我，然后被秦广王的人抓走，成为他计划的一部分。”
“而如果你相信我，至少还有一线生机——找到规则碎片，吸收规则之力，净化怨念，提升实力，然后去阻止秦广王。顺便，救一救外面那些因为我的力量而苏醒的可怜魂魄。”
外面？
林晓晓这才想起昏迷前的场景——那些被种植的鬼魂，在神胎之目爆发的力量影响下，集体睁开了眼睛。
“它们现在怎么样了？”
“你自己看吧。”那存在说完，意识中的黑暗开始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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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晓猛地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躺在记忆回廊洞窟的角落，身上盖着那件隐匿斗篷。不远处的青铜熔炉依旧在燃烧，但炉火已经黯淡了许多。而那些被种植在岩壁上的鬼魂——
它们全都挣脱了黑色锁链！
数百个鬼魂飘浮在半空中，周身散发着微弱的黑色光芒，眼神依旧空洞，但多了一丝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自我”意识。它们没有互相攻击，也没有四处逃窜，只是静静地飘浮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洞窟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黑袍守卫，包括那个领头者，全都昏迷不醒，七窍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他们的魂魄波动极其微弱，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镇压了。
“这是……我做的？”林晓晓喃喃道。
“是我们。”神胎之目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我借用了你的身体和魂力，暂时解放了这些魂魄，镇压了守卫。但他们只是昏迷，没死——我不喜欢无意义的杀戮。”
“为什么解放他们？”
“因为他们体内的记忆被抽取得太多，已经濒临崩溃。如果不解放，最多三个时辰，他们就会彻底消散。”神胎说，“而现在，他们至少还能以这种‘半醒’的状态存在一段时间，直到……我们找到解决办法。”
林晓晓挣扎着站起身，感觉全身每一处都在疼痛。定魂丹的药效确实在快速流逝，她能感觉到黑山怨念又开始在灵魂深处躁动，像一头被关押太久的野兽，正在疯狂撞击牢笼。
她看向那些飘浮的鬼魂，它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数百双空洞的眼睛，却让林晓晓感受到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如果……如果我吸收规则碎片，真的能净化怨念，提升实力，”她低声问，“那我能救它们吗？能把它们被抽取的记忆还回去吗？”
“可以。”神胎回答，“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技巧。现在的你做不到，但吸收了足够规则之力后，或许可以。前提是……我们能活着离开这里，找到更多规则碎片。”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她走到那些打开的金属箱子前，箱子里装满了银光闪闪的规则碎片。每一块碎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流转着复杂的光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按照神胎的指导，她拿起一块碎片，放在掌心。
“运转调理使魂力，包裹碎片，引导其中的规则之力缓慢融入你的印记。”神胎的声音很平静，“记住，一定要慢。规则之力太霸道，吸收太快会把你的魂魄撑爆。”
林晓晓依言照做。
淡金色的魂力包裹住碎片，碎片开始融化，化作一缕缕银色的光流，顺着魂力注入她的眉心印记。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一种难以形容的体验——像是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甘霖，又像是蒙尘的镜子被彻底擦亮。
眉心印记发出温润的光芒，印记深处，黑山怨念的躁动明显平缓了一些，而那些银色的规则之力，则如细雨般渗入她的魂魄每一个角落，强化、净化、提升。
一块、两块、三块……
当她吸收到第十块碎片时，眉心印记的光芒已经从淡金色转为纯金色，边缘隐约浮现出一圈银色的光晕。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魂力总量提升了一倍不止，纯度更是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而黑山怨念，已经彻底沉寂下去——不是被压制，是被规则之力“安抚”了。那些怨念中的疯狂和暴戾被净化，只留下最精纯的魂力本源，与她的魂魄完美融合。
现在的她，终于真正掌控了黑山三百年积累的力量。
“够了。”神胎忽然叫停，“再吸收下去，你的魂魄会承受不住。现在，该办正事了。”
林晓晓睁开眼，眼中金芒一闪而逝。
她看向洞窟深处——那里还有一条通往更下层的通道。根据神胎的感知，下方传来的规则波动更加浓郁，很可能就是秦广王隐藏篡改器的地方。
但她也知道，下方必然有更严密的守卫。
“那些鬼魂怎么办？”她问。
神胎沉默片刻，说：“让它们……成为你的‘掩护’吧。”
十分钟后。
林晓晓站在通道入口，身后是数百个飘浮的、散发着微弱黑光的鬼魂。她按照神胎传授的方法，将一缕魂力分化成数百份，轻轻连接在每个鬼魂的意识核心。
这不是控制，是引导。
“跟我来。”她在意识中说。
鬼魂们齐刷刷地转向她，然后，如潮水般涌入了通道。
林晓晓紧随其后。
而在她眉心印记深处，神胎之目的那双纯黑色眼睛，正静静注视着一切。
它在计算，在评估，在等待——
等待那个能彻底纠正失衡的时机到来。
而下方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似乎也察觉到了上方的动静。
开始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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