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阎罗殿，子时。
九盏巨大的青铜灯悬挂在穹顶，灯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业火，将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十张王座呈弧形排列，今夜难得地坐满了——除了永镇无间地狱的“平等王”缺席，其余九殿阎罗悉数到场。
秦广王居首座，一身黑色蟒袍，面容威严依旧，但眼底深处藏着难以察觉的阴鸷。
转轮王坐在他右侧第三个位置，拄着龙头拐杖，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似睡非睡。
大殿中央，林晓晓独自站立。
她换了一身崭新的月白法袍——是孟七娘连夜赶制的，料子比之前那件更好，袍角用金线绣着复杂的祝由科符文，在业火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眉心处的混沌漩涡印记已经隐去，只留下一个淡淡的金色光点，但她那双左金右黑的眼睛，却无法遮掩。
从无间地狱返回后，她只休息了三个时辰，就收到了阎罗殿的紧急传召：十殿会审提前召开，议题只有一个——“彻查调理使林晓晓擅闯无间地狱、破坏地狱设施、残害地府官员一案”。
显然，秦广王先发制人了。
“林晓晓。”秦广王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三日前，你未经许可擅入无间地狱，摧毁记忆回廊设施，击杀熔炉区守卫三十七人，重伤一百零五人，并窃取大量规则碎片。你可知罪？”
林晓晓抬起头，直视秦广王：“我进入无间地狱，是为了调查秦广王阁下您——暗中布置噬怨阵、抽取饿鬼怨念、炼制‘规则篡改器’、企图颠覆六道轮回的罪行。”
话音落，大殿哗然！
“放肆！”秦广王右侧，宋帝王拍案而起，“区区调理使，竟敢诬告阎罗！”
“是不是诬告，请诸位阎罗看证据。”林晓晓面不改色，抬手一挥。
从她袖中飞出一片片银色的规则碎片，碎片在半空中组合、拼接，最终形成一面巨大的光幕。光幕中开始播放画面——
饿鬼道白骨祭坛的全景，黑袍人布阵的过程；
记忆回廊里“记忆农场”的惨状，数百鬼魂被抽取记忆的画面；
熔炉区，黑袍人将规则碎片投入熔炉，熔炉上方悬浮的多面体装置；
还有最重要的——当多面体被摧毁时，从熔炉深处传来的、属于秦广王的怒吼声：“住手——！”
那是林晓晓在摧毁多面体时，用神胎之力强行记录下的声音波动，经过规则碎片还原后，清晰可辨。
画面播完，大殿陷入死寂。
所有阎罗的目光都投向秦广王。
秦广王面色铁青，但依旧镇定：“伪造证据，倒打一耙。诸位，此女体内融合了黑山老人怨念和某种未知邪力，早已心性扭曲。她这些所谓的‘证据’，不过是邪术制造的幻象。”
“是吗？”转轮王终于睁开眼，拐杖轻点地面，“那老夫倒是想请教秦广王——三日前，你座下巡察司副判官赵某人，为何突然调集三百阴兵，封锁了饿鬼道边境？又为何在无间地狱第三层增派了双倍守卫？而这些调动，都没有经过阎罗殿合议。”
秦广王眼神一冷：“转轮王，你这是在怀疑本座？”
“老夫只是按规矩询问。”转轮王淡淡道，“毕竟，如果林晓晓说的是真的，那此事就不仅仅是‘擅闯地狱’的小案子，而是关系到三界存亡的大祸。作为阎罗，我们有责任查清真相。”
“真相就是此女在污蔑！”秦广王霍然起身，周身散发出恐怖的威压，“既然你们要看证据，本座也有证据——带上来！”
殿外，两个鬼卒押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走进来。
是小芽。
那个在无间地狱第一层遇到的、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鬼魂。此刻她浑身是伤，布娃娃也被撕破了，棉花从破口处露出来。她惊恐地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此女是林晓晓在无间地狱接触过的囚犯。”秦广王冷笑，“根据她的供述，林晓晓在进入地狱后，曾试图煽动囚犯暴动，并许诺‘带你们离开地狱’。诸位，擅闯地狱已是重罪，煽动暴动、图谋劫狱，该当何罪？”
宋帝王立刻接话：“按律，当打入无间地狱最底层，永世不得超生！”
林晓晓心中一沉。
她没想到秦广王会来这一手，更没想到小芽会落在他们手里。
“小芽，”她柔声开口，“别怕，说实话。那天我有没有煽动你暴动？”
小芽颤抖着抬起头，眼中含泪：“姐、姐姐……对不起……他们打我……还说如果我不按他们说的做，就要把我妈妈留下的最后一点记忆也抽走……”
“住口！”秦广王厉喝，“再敢胡言，本座现在就让你魂飞魄散！”
“秦广王！”转轮王拐杖重重一顿，“当着九殿阎罗的面威胁证鬼，你好大的威风！”
眼看局势剑拔弩张，一直沉默的楚江王忽然开口：“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不如请‘孽镜台’裁决。”
孽镜台，地府至宝，能照出一切真相，无法作伪。
秦广王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可以。但在此之前，本座要求先查验林晓晓体内的力量——她那双眼睛，还有眉心隐藏的印记，明显不属于调理使传承。若她已被邪力彻底侵蚀，那么她的一切证词都不可信。”
这一招很毒。
林晓晓现在的状态确实特殊，左金右黑的眼睛，混沌漩涡印记，融合了神胎之目的纠正之力——这些在正统的地府修士看来，确实与“邪术”无异。
转轮王正要反驳，林晓晓却上前一步：“可以。”
她看向九殿阎罗，朗声道：“我愿接受孽镜台检验，也愿展示我体内的力量。但在此之前，请秦广王阁下也一同接受检验——检验您体内，是否残留着操控噬怨阵、炼制篡改器的罪业痕迹。”
以退为进，将计就计。
秦广王眯起眼睛，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大殿里气氛凝固到极点。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报——！”一个鬼卒慌慌张张冲进来，“饿鬼道边境……边境出现大规模空间裂缝！数以万计的饿鬼正涌向地府！”
“什么？！”所有阎罗同时站起。
“还有……”鬼卒脸色惨白，“无间地狱第三层‘罪业熔炉’彻底熄灭，镇压在其中的十万恶鬼……全部苏醒了！正在冲击地狱出口！”
双重危机，同时爆发！
秦广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表面却做出震怒状：“看看！这就是你擅闯地狱的后果！林晓晓，你毁了熔炉，释放恶鬼，现在又引来饿鬼入侵——你才是地府的灾星！”
转轮王脸色凝重，看向林晓晓：“丫头，这……”
“是我做的。”林晓晓坦然承认，“我摧毁了熔炉，释放了那些被折磨的鬼魂。至于饿鬼道裂缝——那是噬怨阵被毁后的正常反噬，秦广王阁下应该最清楚。”
她转身，面向九殿阎罗，深深一躬：“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请诸位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三个时辰，我去解决饿鬼入侵和恶鬼暴动。若做不到，我自愿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出。”
“若能做到呢？”楚江王问。
“若能做到，”林晓晓直起身，眼中金黑光芒流转，“请诸位彻查秦广王的所有罪行，还地府一个清白。”
九殿阎罗交换眼神。
最终，转轮王拍板：“准。林晓晓，本座给你三个时辰。秦广王，在此期间，你不得离开阎罗殿，不得与外界联系——这也是为了避嫌。”
秦广王冷哼一声，重新坐下，不再说话。
林晓晓转身，大步走出阎罗殿。
殿外，崔珏、孟七娘、钟小馗、苏小小早已等在那里，看到她的眼睛，四人都是一愣。
“晓晓，你的眼睛……”孟七娘担忧道。
“没事。”林晓晓摇头，“时间紧迫，听我安排。”
她快速部署：
“七娘，你带孟婆庄所有人，在饿鬼道裂缝前布下‘安魂大阵’，安抚那些饿鬼的情绪，能安抚多少是多少。”
“小馗，你召集所有能调动的阴兵，去无间地狱出口布防，记住——只防守，不攻击。那些恶鬼也是受害者，能不杀就不杀。”
“苏小小，你动用所有情报网，查清秦广王在外围还有哪些布置，随时通报。”
“崔珏……”她看向他，“你跟我来。”
四人领命，各自离去。
崔珏走到她身边：“我们去哪？”
“去一个能彻底解决这一切的地方。”林晓晓看向地府深处，“去忘川源头——那里是地府与饿鬼道的交界处，也是空间最薄弱的地方。我要在那里，把两个危机一起解决。”
“怎么做？”
林晓晓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眉心。
那里，混沌漩涡印记重新浮现，缓缓旋转。
神胎之目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终于，要开始了。”
“纠正失衡的第一步——重塑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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