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的申请书批下来后,她正式成了收容所的“小帮工”。
每天午饭后半个时辰,她不用去玩,不用去闹,只需要在收容所里走来走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第一天,她帮孟七娘递碗。
孟七娘熬汤的时候,需要有人把空碗从灶台边端到桌子上。渡就站在灶台边,一碗一碗地端。
碗有点烫,她就垫着衣角端。
端了十碗之后,她的手心红了一片。
孟七娘看到了,心疼得不行。
“渡,别端了,去玩吧。”
渡摇摇头。
“还没到半个时辰呢。”
她继续端。
继续用衣角垫着。
继续一碗一碗地,把热汤送到桌上。
半个时辰结束的时候,她的手心已经红得发亮。
但她脸上带着笑。
“七娘,我明天还能来吗?”
孟七娘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能。”她说,“天天都能。”
渡笑了。
她跑去院子里,把手伸进凉水里泡着。
小芽跑过来,看着她的手。
“疼吗?”
渡摇摇头。
“不疼。”
小芽不信。
她用指头轻轻碰了碰渡的手心。
渡“嘶”了一声。
小芽瞪着她。
“还说不疼!”
渡缩回手,不好意思地笑了。
“一点点。”
小芽想了想,跑回屋里,翻出一块布。
那是孟七娘给她的,说是可以包东西用。
她把布撕成两半,一半递给渡。
“给你包手。”
渡接过来,看了看那块布。
布是淡蓝色的,软软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彼岸花。
“这不是你的宝贝吗?”她问。
小芽摇摇头。
“给你用。”
渡看着她。
看着那双认真的、亮晶晶的眼睛。
“谢谢。”她说。
小芽摆摆手。
“不用谢!你帮我盖被子,我帮你包手!”
两个小女孩坐在院子里,一个包着手,一个看着。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
一切都很安静。
一切都很温暖。
第二天,渡帮老陈头递木头。
老陈头在木工铺里做桌子,需要有人把刨好的木料从这头搬到那头。
渡就站在木料堆边,一块一块地搬。
木料有点沉,她就两只手抱着搬。
搬了十几块之后,她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老陈头看到了,心疼得不行。
“渡,别搬了,去玩吧。”
渡摇摇头。
“还没到半个时辰呢。”
她继续搬。
继续两只手抱着。
继续一块一块地,把木料搬到老陈头手边。
半个时辰结束的时候,她的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
但她脸上带着笑。
“老爷爷,我明天还能来吗?”
老陈头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能。”他说,“天天都能。”
渡笑了。
她跑去院子里,甩着胳膊。
小芽跑过来,看着她。
“胳膊疼吗?”
渡摇摇头。
“不疼。”
小芽不信。
她伸手捏了捏渡的胳膊。
渡“嘶”了一声。
小芽瞪着她。
“还说不疼!”
渡缩回胳膊,不好意思地笑了。
“一点点。”
小芽想了想,跑回屋里,翻出另一块布。
那是她自己的手帕,孟七娘给的。
她把布递给渡。
“给你绑胳膊。”
渡接过来,看了看那块布。
布是粉红色的,软软的,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桂花。
“这不是你的吗?”她问。
小芽点点头。
“给你用。”
渡看着她。
看着那双认真的、亮晶晶的眼睛。
“谢谢。”她说。
小芽摆摆手。
“不用谢!你帮我盖被子,我帮你绑胳膊!”
两个小女孩坐在院子里,一个绑着胳膊,一个看着。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
一切都很安静。
一切都很温暖。
第三天,渡帮苏小小整理情报。
苏小小在协理司的偏厅里整理文件,需要有人把看完的案卷按时间顺序排好。
渡就站在桌边,一卷一卷地排。
案卷有点多,她就一卷一卷地看编号。
排了半个时辰,她的眼睛累得发酸。
苏小小看到了,心疼得不行。
“渡,别排了,去玩吧。”
渡摇摇头。
“还没到半个时辰呢。”
她继续排。
继续一卷一卷地看编号。
继续把那些案卷整整齐齐地码好。
半个时辰结束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酸得睁不开了。
但她脸上带着笑。
“小小姐姐,我明天还能来吗?”
苏小小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能。”她说,“天天都能。”
渡笑了。
她跑去院子里,揉着眼睛。
小芽跑过来,看着她。
“眼睛疼吗?”
渡摇摇头。
“不疼。”
小芽不信。
她凑近了看渡的眼睛。
渡眨了眨眼。
小芽看到那双眼睛里,有点红红的血丝。
“还说不疼!”
渡不好意思地笑了。
“一点点。”
小芽想了想,跑回屋里,翻出一块湿帕子。
那是她早上洗脸用的,晾干了又收起来。
她把帕子递给渡。
“给你敷眼睛。”
渡接过来,看了看那块帕子。
帕子是白色的,软软的,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笑脸。
“这不是你绣的吗?”她问。
小芽点点头。
“我绣的!好看吗?”
渡笑了。
“好看。”
她把帕子敷在眼睛上。
凉凉的,软软的。
眼睛的酸涩,一点一点消失了。
她拿下帕子,看着小芽。
“小芽。”
“嗯?”
“你真好。”
小芽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也好!”
两个小女孩坐在院子里,一个敷着眼睛,一个看着。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
一切都很安静。
一切都很温暖。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渡每天帮不同的人干活。
帮孟七娘递碗,帮老陈头搬木头,帮苏小小整理情报,帮钟小馗擦刀,帮老林磨墨。
每天半个时辰。
每天换一块糖。
但她一块都没吃。
她把那些糖一块一块地收起来,放在一个小盒子里。
小盒子里,还有那枚铜钱。
还有小芽给她的两块布。
还有老陈头给她做的一个小木马。
还有苏小小给她的一张小卡片,上面画着一个笑脸。
还有钟小馗给她的一根红绳,说是可以绑头发。
还有老林给她的一小截铅笔,说是记账用的。
每一件都是宝贝。
每一件都放着光。
第十天的晚上,渡把小盒子拿出来,放在床头。
打开盖子,一样一样地看。
铜钱,布,木马,卡片,红绳,铅笔,还有七块糖。
她看着那些东西,嘴角弯了起来。
“爹。”她轻轻说。
“你看,我有好多宝贝了。”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那些宝贝上。
落在铜钱上,闪着温润的光。
落在布上,泛着淡淡的蓝和粉。
落在木马上,照出老陈头刻的歪歪扭扭的花纹。
落在卡片上,映出那个笑脸上扬的嘴角。
落在红绳上,显出细细的纹路。
落在铅笔上,露出老林削得尖尖的笔尖。
落在糖上,透出淡淡的桂花香。
她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
很远。
像风吹过耳边。
像水淌过指缝。
“看到了。”
渡愣住。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月光很好。
很亮。
很软。
但什么都没有。
她等了一会儿。
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
但她笑了。
“爹。”她说,“晚安。”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笑。
小芽在旁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你跟谁说话呢?”
渡没有回答。
只是笑着。
月光下,两个小小的身影,并排躺着。
一个怀里抱着布娃娃。
一个手里攥着铜钱。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彼岸花轻轻摇曳。
像有人在说:
晚安。
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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