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吃播”带来的热度只维持了一天。
第二天清晨，林晓晓再次来到鬼市早集时，面对的是更加严密的封锁。钱多多显然被昨天的反击激怒了，不再满足于抢购特定摊位的食材，而是派出了更多的人手，几乎在每个摊位前都安排了灰衣鬼魂。他们不挑不拣，见什么买什么，付钱爽快，一副要把整个早集搬空的架势。
林晓晓转了一圈，手里依旧空空如也。连小莲都托别的鬼魂悄悄传话，说她常去采药的那片崖壁附近，最近总有些陌生鬼影晃荡，她不敢再去了。
食材危机，从局部封锁升级到了全面围剿。
林晓晓站在早集入口，看着里面热火朝天却与自己无关的交易，沉默了片刻，转身离开。
回到桥头摊位时，钟小馗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今天不当值，蹲在木架旁，正用一块磨刀石打磨他那根棍子的尖端，见林晓晓空手回来，脸色一沉：“又没买到？”
“嗯。”林晓晓放下空篮子，“钱老板这是铁了心要断我生路。”
“他娘的！”钟小馗骂了一句，手里的磨刀石重重一磕，“老子去找他‘讲讲道理’！”
“别。”林晓晓拦住他，“打打杀杀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他今天挨了揍，明天会变本加厉。”
“那怎么办？”钟小馗烦躁地抓抓头发，“没东西煮，摊子不就废了？”
林晓晓没回答。她走到摊位后，打开那个三层木架的底层。那里除了几样已经见底的调料，还有一些之前没来得及用的“边角料”——几根细瘦的阴土根须、一些晒干后碎掉的忘川苔片、小半包品相不好的幽魂参碎末，还有前些天陈老先生送的、她还没想好怎么用的“凝魄花”干花瓣。
东西很少，很零碎，加起来可能只够煮一锅半汤。
她看着这些被挑剩下的“废料”，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钟大人，”她抬起头，眼睛亮了，“您说……如果我不卖‘固定的汤’，改卖‘未知的惊喜’，会怎么样？”
钟小馗一愣：“啥意思？”
“意思就是——”林晓晓蹲下身，开始仔细分拣那些边角料，“我把这些不同的东西，按不同的比例搭配，做成几种不一样的‘风味包’。客人买了，不知道自己会得到哪种味道，可能是清甜的，可能是咸鲜的，也可能是带点药香的……全凭运气。”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我把这个叫‘盲盒套餐’。价格定低一点，但每天限量，卖完即止。食材虽然零碎，但搭配好了，味道未必差。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未知’本身，就是一种吸引力。鬼魂们在地府待久了，日子千篇一律，最缺的就是‘新鲜感’和‘期待感’。”
钟小馗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这主意好！就跟……就跟阳间抽奖似的！有意思！”
说干就干。
林晓晓先把那些边角料分类处理。阴土根须细细切成段，忘川苔碎片用水泡软，幽魂参碎末过筛，凝魄花瓣轻轻揉搓出香气。然后，她开始尝试搭配。
第一种，以阴土根须的绵甜为主，配上少量忘川苔提鲜，再加一点点凝魄花瓣增加回味——这是“清甜养魂款”。
第二种，忘川苔比例加大，加入碾碎的安魂草末，突出咸鲜和草药香——这是“咸鲜宁神款”。
第三种，幽魂参碎末做主调，辅以凝魄花和一点向阳藤粉，味道偏厚重温补——这是“温润滋补款”。
每种搭配她都先取一小份，用少量水煮开，亲自尝味，反复调整比例。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三种风味基本定型。虽然用料寒酸，但靠着巧妙的搭配和火候控制，竟然都做出了各自鲜明的特点。
接下来是包装。她没有现成的袋子，就用之前收集的、比较干净的油纸，裁成小方片，把配好的“风味包”仔细包好，用细麻绳扎口。每个小包外面，她都用炭笔画了个简单的符号——一片叶子代表清甜，一朵浪花代表咸鲜，一团火焰代表温补。
最后是定价。她算了算成本，这些边角料几乎没花钱，主要是手工和时间。她决定定价五钱一包——只有平时一碗汤价格的三分之一。
“会不会太便宜了？”钟小馗问，“这可是独一份的玩意儿！”
“就是要便宜。”林晓晓解释，“现在大家对我这摊子还有疑虑，价格低了，才有人愿意尝试。等口碑做起来，再考虑别的。”
一切准备就绪，已近午时。
林晓晓在一块木板上写下几个大字：“晓晓秘制·风味盲盒。每日限量三十包，每包五钱。惊喜未知，滋味自知。”然后把木板竖在摊位最显眼的位置。
她又找来几个破碗，分别盛上三种口味的样品汤，摆在旁边，供人试尝。
做完这些，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锅边，朝着渐渐密集的鬼群喊道：
“新尝试！风味盲盒！每天不重样，惊喜等你开！限量三十，先到先得！”
声音在桥头传开。
鬼魂们好奇地围拢过来，看着木板上的字，又看看那几个试尝的碗，交头接耳。
“盲盒？啥意思？”
“就是不知道里面是啥，买了才知道！”
“五钱？这么便宜？”
“尝尝样品呗……”
几个胆大的鬼魂上前，端起试尝碗小心地喝了一口。
“咦？这个叶子标志的，有点甜，还有花香！”
“这个浪花的，咸鲜，像……像以前海边吃的紫菜汤！”
“火焰的这个，喝下去暖烘烘的，舒服！”
评价居然都不错。
“给我来一包！我要浪花的……不不，还是叶子的吧……”
“我也要！随便哪包都行！”
“给我两包！碰碰运气！”
队伍很快排了起来。三十包盲盒，不到一刻钟就卖出去大半。
买到的鬼魂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包，看到里面搭配好的食材，有的惊喜，有的好奇，但都兴致勃勃地拿着去找地方煮了——林晓晓提供免费的、烧着阴火的小陶炉和干净水，但得自己动手煮。这反而增加了参与感，摊位附近很快飘起各种不同的香气。
“嘿！我开到了火焰的！煮出来汤色金黄，好香！”
“我的是叶子的，清甜爽口，正好解腻！”
“我这两包不一样！一包浪花一包叶子，赚了！”
欢笑声，议论声，混合着食物的香气，让桥头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林晓晓一边收钱，一边观察。她发现，“盲盒”不仅解决了食材短缺的问题，还意外地带来了一些额外好处——价格低了，更多底层鬼魂消费得起；自己动手煮的参与感，让鬼魂们更有“拥有感”；而“开盲盒”的随机性带来的惊喜，则成了最好的谈资。
“林姑娘，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小刘买了两包，乐滋滋地说，“这下钱老板垄断食材也没用了！边角料他总不会抢吧？”
陈老先生飘过来，捻着一包盲盒，点头赞许：“妙哉。化腐朽为神奇，变劣势为特色。林姑娘，你已初得商道三昧。”
连玄尘子都凑过来，研究着一包“火焰款”的配料，若有所思：“此等配伍，虽用料寻常，然君臣佐使分明，火候得当，亦能调出上佳滋味。丹道亦同此理，未必非珍稀不可。”
生意比预想中还好。三十包很快售罄，没买到的鬼魂满脸失望。
“林姑娘，明天还卖吗？”
“多准备点吧！三十包太少了！”
“就是就是！”
林晓晓笑着应承：“明天还有，但可能换新花样！大家多关注！”
收摊时，她清点收入。一百五十钱，虽然不如卖汤时多，但考虑到几乎零成本，利润率反而高了。更重要的是，她开辟了一条新路，一条不那么容易被封锁的路。
“干得漂亮！”钟小馗拍着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龇牙咧嘴，“看钱老肥还怎么嘚瑟！”
林晓晓也松了口气。但她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盲盒可以解一时之急，但不能作为长久之计。而且钱多多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
她摸出苏小小的玉佩，注入意念：“苏姑娘，盲盒推出，初步见效。但恐非长久之计。善功司联名担保和吏员作保的事，可有进展？”
片刻后，玉佩微热，苏小小的声音传来，带着赞许：“盲盒？有点意思。钱老肥现在估计在摔算盘。至于担保的事……十位鬼魂联名，你这两天应该能凑齐。吏员作保嘛……”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我打听到，孟婆庄明日‘味鉴’，不仅孟婆本人会到场，功善司、察查司也会派员观摩。你若表现够好，或许……能当场拿到一份‘特别’的担保。”
林晓晓心头一跳。
孟婆庄，味鉴。
那才是真正的战场。
“多谢苏姑娘。”
“不谢。别忘了我的‘特供’。”苏小小轻笑，传讯结束。
林晓晓收起玉佩，开始收拾摊位。夕阳（昏黄版）的余晖照在忘川河上，泛着暗淡的金红色。
远处，福禄寿纸扎铺的后院里，隐约传来瓷器摔碎的脆响和愤怒的咆哮。
近处，桥头还有几个买了盲盒的鬼魂，围着小陶炉，一边煮一边说笑，脸上是许久未见的鲜活神色。
林晓晓看着这一切，摸了摸怀里温热的古籍。
功德微光依旧在体内流转，暖洋洋的。
明天，孟婆庄。
她得把盲盒的成功，转化成更坚实的筹码。
路还很长，但至少，她没有被逼到绝境。
反而，在绝境中，开出了一条意想不到的新路。
这感觉，不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