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玄走后，整个协理司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晓晓握着那枚黑色令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林低着头，看着那本账册，不知在想什么。
崔珏站在林晓晓身边，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门外，阳光依旧明媚。
渡和小芽的笑声隐隐约约传来。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又都不一样了。
三个月。
古神苏醒。
吞噬所有情感核心。
渡是第一个。
林晓晓闭上眼睛。
脑海里，无数画面飞速闪过——
渡第一次叫她姐姐时的样子。
渡抱着那根拐杖，说“都是我的宝贝”时的样子。
渡从昏迷中醒来，揉着眼睛说“我饿了”时的样子。
渡戴着彼岸花花环，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时的样子。
那些画面，每一个都像刀子一样，刻在她心上。
她睁开眼睛。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泪，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静到极致的决绝。
“崔珏。”她开口。
崔珏看着她。
“嗯？”
“帮我召集所有人。”林晓晓说，“今晚子时，协理司正堂。”
崔珏点头。
“好。”
他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温和的、沉静的、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未曾变过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担忧。
但林晓晓只是对他点了点头。
他转身离去。
林晓晓转向老林。
“老林。”
老林抬起头。
“嗯？”
“那本账册，”林晓晓说，“从现在开始，每天多记一笔。”
“记什么？”
林晓晓想了想。
“记我们做了什么。”她说，“记我们见了谁。记我们说了什么。”
“如果三个月后……”
她没有说完。
但老林懂了。
他点头。
“好。”
他翻开账册，提起笔。
在新的一页上，写下第一行字：
“某日，冥玄现，言古神三月后醒。晓晓得令牌一枚。众人聚于子时。”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行：
“此日，天气晴好。然人心如铅。”
子时。
协理司正堂里，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到齐了。
孟七娘、老陈头、钟小馗、苏小小、阿蘅。
还有被阿蘅抱在怀里的渡。
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到林晓晓的脸色，乖乖地没有闹。
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屋里的大人们。
林晓晓站在主位前，环视一圈。
这些面孔，每一个她都很熟悉。
每一个，都是这三年来，陪她走过无数风雨的人。
“今晚叫大家来，”她开口，声音平静，“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众人屏息听着。
“三个月后，有一个叫‘古神’的东西会苏醒。”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吞噬所有情感核心。”
她顿了顿。
“渡体内有我的一丝情感核心。所以她是第一个目标。”
阿蘅的手猛地收紧，把渡抱得更紧了。
渡感觉到她的紧张，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娘，别怕。”
那稚嫩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林晓晓继续说。
“我不会让他得逞。”
“但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的事。”
她看着每一个人。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钟小馗第一个站起来。
“晓晓，你说！要我们做什么？”
孟七娘点头。
“我们这条命都是你救的，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老陈头磕了磕烟锅。
“林姑娘，老头子我别的不会，做桌子椅子还是行的。你要什么，我做。”
苏小小站起身。
“情报方面交给我。三个月时间，我可以把冥界的所有资料都翻一遍。”
阿蘅抱着渡，没有说话。
但她看着林晓晓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晓晓点头。
“好。”
她开始部署。
“小小，你负责查古神的来历。他是谁，从哪来，有什么弱点，全都要。”
苏小小点头。
“七娘，你负责所有人的身体状况。这三个月，谁都不能倒下。”
孟七娘点头。
“小馗，你负责收容所和协理司的守卫。每天轮班，十二个时辰不能断。”
钟小馗点头。
“老陈头，你负责后勤。需要什么，你来做；缺什么，你来补。”
老陈头点头。
“阿蘅。”
阿蘅抬起头。
林晓晓看着她。
“你什么都不用做。”她说，“你只要陪着渡。”
阿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林晓晓最后看向渡。
渡正睁着大眼睛看着她。
“姐姐。”渡叫了一声。
林晓晓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渡。”
“嗯？”
“接下来的三个月，”林晓晓说，“你可能会遇到一些奇怪的事，看到一些奇怪的人。”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怕。”
“姐姐会保护你。”
渡看着她。
看着那双黑色的、坚定的、却又满是温柔的眼睛。
“我知道。”她说。
她伸出手，抱住林晓晓的脖子。
“姐姐最厉害了。”
林晓晓抱着她。
抱得很紧。
屋里一片寂静。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和窗外隐隐约约的忘川水声。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
林晓晓独自站在正堂里，看着墙上那幅地府全图。
图上，无间地狱深处有一个红点。
那是规则本源之门的位置。
再往深处，是冥界。
古神沉睡的地方。
崔珏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你在想什么？”
林晓晓沉默片刻。
“在想，”她说，“三个月够不够。”
崔珏看着她。
“够不够什么？”
林晓晓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个红点。
看着那片从未踏足过的黑暗。
“崔珏。”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三个月后，我回不来——”
崔珏打断她。
“你会回来的。”
林晓晓转头看他。
崔珏也看着她。
那双温和的、沉静的、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未曾变过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坚定。
“你答应过渡，你会保护她。”
“你答应过我，你会回来。”
“林家的人，从不食言。”
林晓晓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很轻。
很短。
但确实是笑。
“好。”她说，“我答应你。”
窗外，月光如水。
两个人的影子，在烛火下交叠在一起。
像两棵树，根缠在一起，枝伸向天空。
远处，收容所的灯火还亮着。
阿蘅抱着渡，坐在床上，轻声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渡靠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
小芽抱着破布娃娃，挤在她们旁边，也睡得正香。
一切都那么安静。
那么美好。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份安静，不会太久。
这份美好，需要有人守护。
而那个人，此刻正站在协理司的正堂里，看着远方。
看着三个月后的那场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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