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后的第三天，收容所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明镜。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官袍，依旧面无表情，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依旧像两面镜子，照出一切。
但今天，他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凝重。
“林晓晓。”他在院子里找到她。
林晓晓正在陪渡和小芽玩，看到他，站起身。
“明镜执法使。”
明镜看着她，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有件事，”他说，“必须告诉你。”
林晓晓的心微微一沉。
“什么事？”
明镜沉默片刻。
“古神，”他说，“没有死。”
林晓晓愣住了。
“什么？”
明镜看着她。
“你那天杀的，只是他的一具分身。”他说，“他的本体，还在沉睡。”
“而且——”
他顿了顿。
“要醒了。”
林晓晓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时候？”
明镜看着她。
“三个月后。”他说，“和之前一样。”
林晓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渡跑过来，拉住她的手。
“姐姐？怎么了？”
林晓晓低头看她。
看着那双清澈的、亮晶晶的眼睛。
看着那张小小的、什么都不懂的脸。
她的手，微微颤抖。
“没事。”她说，“姐姐有点事，你先去玩。”
渡点点头，跑开了。
林晓晓转向明镜。
“你确定？”
明镜点头。
“确定。”他说，“天条司监测到规则本源的异常波动，源头指向古神的沉睡之地。”
“那里，还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凝聚。”
林晓晓沉默。
她想起那天在灰雾中，古神被她用血杀死时的样子。
想起他最后那声惨叫。
想起他化作飞灰时的样子。
她以为结束了。
原来只是开始。
“他在哪？”她问。
明镜看着她。
“冥界最深处。”他说，“比你上次去的地方，还要深。”
“那里，连我都进不去。”
林晓晓的眉头紧皱。
“那谁能进去？”
明镜沉默。
他看着林晓晓，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他说，“只有你。”
“为什么？”
“因为你的血。”明镜说，“你是破妄者。只有破妄者的血，能打开通往那里的门。”
林晓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看起来很普通。
有温度，有纹路，有力量。
但那只手，也藏着能杀死古神的东西。
“三个月……”她喃喃道。
明镜点头。
“三个月。”他说，“三个月后，他就会彻底醒来。”
“到时候，不仅是你，所有拥有情感核心的人，都会成为他的目标。”
他看着远处正在玩耍的渡。
“包括那个孩子。”
林晓晓的手，握紧了。
她抬起头。
“我知道了。”她说。
明镜看着她。
“你要去？”
林晓晓点头。
“去。”
“什么时候？”
林晓晓想了想。
“三天后。”她说，“我需要时间准备。”
明镜点头。
“三天后，我来找你。”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
没有回头。
“林晓晓。”
“什么？”
明镜沉默片刻。
“活着回来。”他说。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
林晓晓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看了很久。
崔珏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我陪你去。”
林晓晓转头看他。
看着他温和的、沉静的、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未曾变过的眼睛。
“好。”她说。
那天晚上，林晓晓把所有人都叫到了正堂。
她把明镜的话复述了一遍。
屋里一片寂静。
钟小馗第一个开口。
“又是三个月？”他瞪着眼睛，“上次不是三个月吗？”
苏小小摇头。
“上次是分身。”她说，“这次是本体。”
孟七娘的脸色苍白。
“那晓晓……”
林晓晓看着她。
“我去。”她说。
“不行！”孟七娘站起身，“太危险了！”
林晓晓摇头。
“不去，更危险。”她说，“渡还在。”
孟七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老陈头磕了磕烟锅。
“林姑娘，”他说，“老头子我帮不上什么忙，但你放心，孩子们我看着。”
林晓晓点头。
“谢谢。”
阿蘅抱着渡，没有说话。
但她看着林晓晓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林坐在副桌前，翻着那本账册。
他忽然开口。
“那本账册上，”他说，“还有一笔没结的账。”
林晓晓看向他。
“什么账？”
老林抬起头。
“八百年前，”他说，“古神欠姜明一条命。”
“姜明当年救过他，但他恩将仇报，把姜明困在规则本源附近三百年。”
他看着林晓晓。
“这笔账，该你替姜明讨了。”
林晓晓沉默。
她想起姜明。
想起那个灰袍老人，那根拐杖，那颗珠子。
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替我跟她说一声，谢谢。”
她当时不知道谢什么。
现在知道了。
“我会的。”她说。
归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
但他忽然站起来。
走到林晓晓面前。
“我跟你去。”他说。
林晓晓看着他。
“你？”
归点头。
“古神的事，我知道一些。”他说，“八百年前，我和玄冥替他守门的时候，见过他几次。”
“我知道他的弱点。”
林晓晓看着他。
看着那双曾经空洞、如今却满是坚定的眼睛。
“好。”她说。
三天后。
子时。
规则本源之门前。
林晓晓站在那里，身后是崔珏，是归，是老林。
其他人都在收容所里，守着渡。
守着一份不能输的希望。
门还是那扇门。
斑驳的木板，生锈的铁环，长满青苔的门框。
但这一次，门缝里透出的光，是黑色的。
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
归走上前，伸出手。
按在门板上。
门无声地开了。
门内，是一条从未见过的通道。
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通道两侧，是无数的眼睛。
睁着的。
盯着他们的。
等待的。
归转过头，看着林晓晓。
“怕吗？”
林晓晓没有回答。
她只是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崔珏和老林跟上。
最后，是归。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门缝里最后一丝光消失的瞬间，收容所里的渡，忽然睁开眼睛。
她坐起身，看着窗外。
窗外，月光依旧。
但月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像星星。
像眼睛。
像——
希望。
“姐姐。”她轻声说，“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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