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梦到血衣女人的第二天,地府的天空彻底变了。
不再是昏黄,不再是灰色,而是一种诡异的、暗沉沉的红色。
像凝固的血。
像那个女人的长袍。
彼岸花海在那片红光的映照下,失去了往日的荧光,变成一片暗沉的、死气沉沉的赤黑。忘川河的水流变得缓慢,水面上泛起一层诡异的泡沫,泡沫破裂时,会发出细微的、像哭声一样的声音。
收容所的院子里,小鬼头们不敢出去玩了。
他们挤在屋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片红色的天空,一个个缩成一团。
“七娘,外面怎么了?”一个小鬼头问。
孟七娘的脸色很白。
但她还是笑着,摸摸他的头。
“没事,天有点红而已。”
小鬼头不信。
但他没有再问。
只是把被子拉高了一点,把自己盖得更严实。
协理司正堂里,林晓晓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血色的天空。
老林坐在副桌前,翻着那本账册。
归站在门口,看着外面。
崔珏站在林晓晓身边。
没有人说话。
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抹血色,从早上开始,越来越浓。
到午时,已经浓得几乎看不见太阳。
只有一片暗沉的红,笼罩着整个地府。
“她来了。”归忽然开口。
林晓晓转头看他。
“谁?”
归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外面那片血色,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古神之母。”他说,“她叫‘血煞’。”
林晓晓的眉头紧皱。
“你认识她?”
归点头。
“八百年前,见过一次。”他说,“那时候,她还是古神身边的一个影子。”
“后来,她消失了。”
“我们都以为她死了。”
他顿了顿。
“现在看来,她没有死。”
“她一直在等。”
林晓晓沉默。
她看着外面那片血色,看着那片越来越浓的红。
她的手,握紧了。
“她在等什么?”
归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恐惧,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
“等你。”他说,“等渡。”
“等你们母女俩。”
林晓晓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渡昨天说的那个梦。
想起那个女人说的话——
“三个月后,我等着她。”
“带着你来,或者永远别来。”
三个月。
现在才过了一天。
她就来了。
“不等了?”林晓晓喃喃道。
归摇头。
“她改主意了。”他说,“也许是因为渡梦里的那道光。”
“那道光,让她觉得,渡比她想象的更有价值。”
林晓晓的手,握得更紧了。
她转身,向外走去。
“晓晓!”崔珏叫住她。
林晓晓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去看看渡。”
她迈出门槛。
血色的光芒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染成了红色。
她走在黄泉路上。
路两旁的彼岸花,在她经过时,一朵一朵地枯萎。
那些花瓣落在地上,化作黑色的灰烬。
她没有停下。
继续向前。
走到收容所门口,她停下了脚步。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血红色的长袍,长发披散着,赤着脚,站在院子中央。
她的脸,美得不像真的。
美得像画。
美得像梦。
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空的。
比归曾经的 emptiness 更深,更冷。
她正看着屋里。
屋里,渡躲在阿蘅怀里,睁着眼睛看着她。
阿蘅抱着渡,浑身发抖。
但她没有退。
只是死死地抱着渡,挡在她前面。
那个女人看着这一幕,笑了。
“有意思。”她说,“三百年了,第一次看到这么有意思的事。”
她转过头,看向林晓晓。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有了一丝光。
“林晓晓。”她说,“终于见面了。”
林晓晓站在门口,看着她。
规则之力在体内疯狂流转,灰白色的光芒从她周身涌出。
但那光芒,在血色的映照下,弱得像萤火。
“放开她们。”林晓晓说。
那个女人笑了。
“放开?”她说,“我还没碰她们呢。”
她向旁边走了一步。
让出了通往屋里的路。
林晓晓快步走进去,挡在阿蘅和渡前面。
那个女人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
看着林晓晓护着渡的样子。
看着她眼中的愤怒和恐惧。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
“林晓晓。”她开口。
林晓晓没有说话。
那个女人继续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丢了你吗?”
林晓晓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女人看着她。
“因为你不够强。”她说,“你出生的时候,我看了你一眼。”
“你的情感核心,太弱了。”
“弱到连我自己的一半都不如。”
“所以我把你丢了。”
“丢在人间,自生自灭。”
林晓晓的手,握紧了。
那个女人继续说。
“但我没想到,你竟然活下来了。”
“不但活下来,还找到了这里。”
“还生了一个女儿。”
她的目光,落在渡身上。
渡正从阿蘅身后探出头,看着她。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那个孩子,”她说,“比你强。”
“她体内的那丝情感核心,虽然少,但纯粹。”
“纯粹的,让人想吃掉。”
渡眨了眨眼。
“你想吃我?”她问。
那个女人笑了。
“想吃。”她说,“但不是现在。”
她看着林晓晓。
“三个月。”她说,“三个月后,我会再来。”
“到时候,我要你亲自把她交给我。”
林晓晓的瞳孔微微收缩。
“凭什么?”
那个女人笑了。
那笑容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凭我是你娘。”她说,“凭我给了你这条命。”
“凭——”
她顿了顿。
“你没有选择。”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林晓晓,”她最后说,“好好想想。”
“三个月后,是亲手把她交给我,还是——”
“看着所有人,陪你们一起死。”
她的身影彻底消散。
血色的天空,渐渐恢复了正常的昏黄。
彼岸花重新发出荧光。
忘川河的水,又开始流动。
一切和刚才一样。
又都不一样了。
林晓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渡从阿蘅身后跑出来,抱住她。
“姐姐。”
林晓晓低头看她。
看着她小小的、认真的脸。
看着她那双清澈的、亮晶晶的眼睛。
“渡。”她叫了一声。
渡抬起头。
“嗯?”
林晓晓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没事。”她说,“姐姐在。”
渡点点头。
“我知道。”
她拉着林晓晓的手,往屋里走。
“走,吃饭去。七娘熬的汤快凉了。”
林晓晓被她拉着,走进屋里。
身后,那片血色的天空,已经完全消散。
只有一轮昏黄的月,挂在空中。
和平时一样。
又不一样。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三个月后,才是真正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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