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走后,收容所里没有人再说话。
但每个人都在做事。
孟七娘连夜熬制了七七四十九瓶“护魂丹”,每一瓶都用宁神花和忘川幽莲反复淬炼,能在一个时辰内抵御任何毒物的侵蚀。她把药瓶分发给每一个人,包括那些最小的鬼头。
“每人一瓶,贴身带着。”她说,“遇到红色的东西,立刻吃一颗。”
小鬼头们接过药瓶,紧紧攥在手心里。
老陈头把自己关在木工铺里,三天三夜没有出来。
第四天早上,他推着一辆崭新的小推车,出现在收容所门口。
那辆车比从前任何一辆都大,都结实。车身用千年阴沉木打造,刀砍不动,火烧不坏。车轮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灌满了他的魂力。
“林姑娘,”他把车推到林晓晓面前,“这是老头子我最后的家当了。”
林晓晓低头,看着那辆车。
车上放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四个字——
“林家食铺”。
和从前一样。
又不一样。
“老陈头……”她开口。
老陈头摆摆手。
“别说那些。”他说,“老头子我活了几百年,该做的都做了。”
“这辆车,给你。”
“用它,把渡带回来。”
林晓晓看着他。
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看着他眼中那浑浊却坚定的光。
“好。”她说。
钟小馗把收容所周围三里内的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一遍。
他带着五十个阴兵,日夜巡逻,布下了三重警戒线。每一重警戒线上,都挂着苏小小特制的预警符。只要有任何异常,预警符就会发出刺眼的光芒。
“晓晓,”他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我钟小馗在,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林晓晓点头。
“辛苦了。”
钟小馗咧嘴笑了。
“辛苦什么?应该的!”
苏小小把自己关在协理司的偏厅里,整整七天没有出门。
她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典籍,查阅了所有关于“血煞”的记录。从八百年前古神出现,到三百年前血煞消失,再到现在的每一次出现。
第七天的傍晚,她推开偏厅的门。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睛里有一道光。
“晓晓,”她走到林晓晓面前,“我找到了。”
林晓晓看着她。
“找到什么?”
苏小小从怀里取出一卷发黄的竹简。
“血煞的弱点。”她说。
林晓晓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弱点?”
苏小小展开竹简,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血煞以血为食,以血为力。其血源有三:自身之血,他人之血,情感之血。”
“其中,情感之血最为珍贵,也最为脆弱。”
“若断其情感之血,其力大减。”
林晓晓的眉头紧皱。
“情感之血?”
苏小小点头。
“就是渡体内的那种。”她说,“纯粹的情感核心,凝成的血。”
“血煞想要渡,就是为了取她的情感之血。”
“一旦取了,她就能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
林晓晓的手,握紧了。
“那怎么断?”
苏小小看着她。
“用这个。”她指着竹简上最后一行字——
“情感之血,唯情感可破。”
“以真情,破假血。”
林晓晓愣住了。
真情?
破假血?
她想起渡每次叫她姐姐时的样子。
想起渡靠在她怀里,说“姐姐最厉害了”时的样子。
想起渡吃着糖,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时的样子。
那些,都是真情。
“我明白了。”她说。
苏小小看着她。
“你真的明白了?”
林晓晓点头。
“明白了。”
她没有解释。
只是转身,向渡的小屋走去。
屋里,渡正坐在床上,抱着那个破布娃娃。
看到林晓晓进来,她抬起头。
“姐姐。”
林晓晓走到床边,坐下。
把她抱在怀里。
“渡。”
渡靠在她怀里,仰着头看她。
“嗯?”
林晓晓看着她。
看着那双清澈的、亮晶晶的眼睛。
看着那张小小的、认真的脸。
看着她心里那份坚定的、不容置疑的信任。
“明天,”她说,“那个女人会来。”
渡眨眨眼。
“我知道。”
“你怕吗?”
渡想了想。
“不怕。”她说,“姐姐在。”
林晓晓笑了。
“对,”她说,“姐姐在。”
她抱着渡,看着窗外的月。
月光里那丝淡淡的红,比前几天更浓了。
明天,就是第七天。
明天,那个女人会来。
明天,是最后的机会。
“渡。”她又叫了一声。
渡抬起头。
“嗯?”
林晓晓看着她。
“不管发生什么,”她说,“记得姐姐说的话。”
渡歪着头。
“什么话?”
林晓晓想了想。
“糖要慢慢吃。”她说,“走路要看路。”
“累了就歇歇。”
“还有——”
她顿了顿。
“姐姐永远爱你。”
渡看着她。
看着那双黑色的、温柔的、满是爱意的眼睛。
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知道呀。”她说。
她伸出手,抱住林晓晓的脖子。
“我也爱姐姐。”
窗外,月光落进来。
落在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上。
落在一切即将结束、一切即将开始的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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