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离开后的第七天,收容所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那天早上,孟七娘像往常一样去厨房熬汤。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住了。
灶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七碗汤。
每一碗都是满的,还在冒着热气。
但昨晚她离开的时候,灶台明明是空的。
“七娘?”小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怎么站在门口不动?”
孟七娘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七碗汤,看着那些袅袅升起的热气,看着灶台角落那一片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
她的脸色,白了。
小芽探头看了一眼。
“哇,七娘你什么时候煮的汤?好香!”
她跑进去,端起一碗就要喝。
“别动!”
孟七娘一把夺过那碗汤。
小芽愣住了。
“七娘?”
孟七娘没有解释。
她只是端着那碗汤,看着碗里那清澈的液体。
清澈的,温热的,和平时熬的汤一模一样。
但她的鼻子,闻到了一丝异样。
很淡。
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那丝异样,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把那碗汤倒在地上。
汤落地的瞬间,地面冒起一阵白烟。
白烟散去,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黑色的坑。
小芽吓得后退一步。
“七娘!这汤……”
孟七娘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她转身,冲出厨房。
“晓晓!晓晓!”
林晓晓正在院子里陪渡玩,听到喊声,抬起头。
“七娘?”
孟七娘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有人来过。”她的声音发颤,“厨房里,有七碗汤。”
“有毒。”
林晓晓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站起身,向厨房走去。
厨房里,那七碗汤还在灶台上。
林晓晓端起一碗,仔细看了看。
汤很清,很香,和孟七娘平时熬的一模一样。
但她的眼睛,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汤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红色的丝线。
那些丝线太细了,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
但它们在那里。
在每一碗汤里。
在每一个企图喝汤的人体内。
“这是……”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晓晓转头看他。
归的脸色,很难看。
“血煞的标记。”他说,“喝了这汤的人,会成为她的眼线。”
林晓晓的手,握紧了碗边。
“她来过?”
归点头。
“来过。”他说,“而且不止一次。”
他走到灶台边,指着角落那一片淡淡的红色。
“这是她留下的印记。”他说,“有这个印记在,她随时可以出现在这里。”
林晓晓沉默。
她看着那七碗汤,看着那些细小的红色丝线,看着灶台角落那片诡异的红。
那个女人,来过。
在她们睡觉的时候,在她们毫无防备的时候。
在厨房里,煮了七碗汤。
等着她们喝下去。
“为什么是七碗?”崔珏问。
归想了想。
“七,”他说,“是她的数字。”
“七天,七个月,七年。”
“她做事,总是以七为单位。”
林晓晓的眉头紧皱。
“七天前她来的,”她说,“现在七碗汤。”
“下一个七是什么?”
归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深深的担忧。
“下一个七,”他说,“是七天后。”
“她会再来。”
那天晚上,收容所里没有人敢睡觉。
小鬼头们挤在一起,缩在床上,不敢闭眼。
大人们轮流守夜,一个时辰换一班。
林晓晓守第一班。
她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
月光很好。
很亮。
很软。
但月光里,那一丝淡淡的红,还在。
“睡不着?”崔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晓晓没有回头。
“嗯。”
崔珏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天上的月。
“晓晓。”崔珏开口。
林晓晓转头看他。
“嗯?”
崔珏看着她。
那双温和的、沉静的、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未曾变过的眼睛里,此刻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最后真的没有办法……”
林晓晓打断他。
“有办法。”
崔珏看着她。
“什么办法?”
林晓晓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怀里取出那块归给她的水晶。
水晶里,那团灰色的雾气,在缓缓流动。
“这个,”她说,“是归的一半魂魄。”
“关键时候,可以救渡。”
崔珏看着那块水晶。
“怎么救?”
林晓晓沉默。
她也不知道。
但归说过,关键时候有用。
她信他。
就在这时——
一阵笑声从黑暗中传来。
很轻。
很冷。
像冰凌碰撞。
林晓晓猛地站起身。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
穿着血红色的长袍,长发披散着,赤着脚。
血煞。
她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林晓晓。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笑意。
“林晓晓,”她说,“你倒是聪明。”
林晓晓挡在崔珏前面。
规则之力在体内疯狂流转,灰白色的光芒从她周身涌出。
血煞看着那些光芒,笑了。
“别紧张。”她说,“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
林晓晓没有放松警惕。
“那你来干什么?”
血煞看着她。
“来看看我女儿。”她说,“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林晓晓的手,握紧了。
“我过得很好。”她说,“不需要你看。”
血煞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怜悯。
“很好?”她说,“你知道什么叫做‘很好’吗?”
她向前迈了一步。
林晓晓没有退。
血煞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黑色的、坚定的眼睛。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
看着她身后那间小屋。
屋里,渡正在睡觉。
“那个孩子,”血煞说,“她叫什么?”
林晓晓没有回答。
血煞笑了。
“不告诉我?”她说,“没关系。”
“反正七天后,她会跟我走。”
林晓晓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
血煞看着她。
“我说,”她说,“七天后,我来接她。”
“你准备也好,不准备也好。”
“她必须跟我走。”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林晓晓,”她最后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七天后,要么你亲手把她交给我。”
“要么——”
她顿了顿。
“我亲手带走所有人。”
她的身影彻底消散。
月光下,只剩林晓晓一个人站在那里。
她的手,在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七天后。
又是七天后。
那个女人,要把她的女儿带走。
她转过身,走回屋里。
走到渡床边。
渡正在睡觉,小小的,蜷成一团,嘴角还带着笑。
林晓晓在床边坐下。
握着她的手。
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
“渡。”
“姐姐在。”
“谁也别想带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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